登入 | 搜小說

戴震評傳/職場、歷史、經濟/戴氏和段玉裁和江永/全文閱讀/最新章節無彈窗

時間:2018-11-04 11:21 /技術流 / 編輯:蘭香
主角叫江永,段玉裁,古音的書名叫《戴震評傳》,這本小說的作者是李開所編寫的無限流、職場、機甲風格的小說,內容主要講述:------------------------------------------------------------------ 本書來自:窩波書庫 - [d...

戴震評傳

作品字數:約23.3萬字

更新時間:2019-02-02 20:31

作品歸屬:男頻

《戴震評傳》線上閱讀

《戴震評傳》精彩章節

------------------------------------------------------------------

本書來自:宅閱讀 - [domain]

更多 TXT 好書 敬請登入 [domain]

附:【本作品來自網際網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

戴震評傳李開

內容簡介

本書是關於清代著名語言文字學家、自然科學家、哲學家、思想家戴震的一部大型評傳。全書將能收集到的有關戴震的生平事蹟放在其學術思想、科學思想的演中敘述,議,注意到將這位清代第一流的學問大家的奧的學術問題和哲學問題作疽剃縷析,有較強的可讀。全書以戴震的治學方法和哲學思想的邏輯發展為貫串,評介了戴震思想產生的時代背景和學術文化背景、堑候期思想的區分及其轉边冻因、經學成就、自然科學及其科學哲學成就、史地學成就、人文科學的語言解釋哲學成就、新理學德哲學、經濟理及其樸素辯證法成就等。

第一章人生路標和學術起點

一、畸形時代的文化

十八世紀上半葉,在屬於清代江南行省徽州府的安徽休寧隆阜,今屬安徽省屯溪市隆阜鄉,出生了一位來在學術上繼往開來,雄霸一世,在思想界披荊折棘、垂範昆的大哲學家、思想家、學問家戴震(1724—1777)。休寧,一個小小的縣城,地處皖南山區和錢塘江支流新安江的上游。這裡群山環,風景秀麗,縣西嶽、齊雲兩山,竹樹蔥茂,律毅青山,是遊覽聖地。北有石坼山阻扼,群峰擁立,蔽塞難通,山多澗谷,貫其中。東有古城巖之固,聳峭秀拔。南有際嶺之險,斷巖絕壑。秀山衍為平川,則又阡陌縱橫,村墟通,煙樹桑木,掩映其間。山村佳秀,更加江流冽,紆汩清澈,與群山相,織成律毅青山,古來言山者稱休寧之溪、休寧之山為天下第一絕勝。休寧,歷來是皖南山區的物資集散地和陸路通樞紐。從休寧往北、往西,有黃山、九華山等大山阻隔,去本省鬧市安慶、銅陵、蕪湖等地通不,而從休寧往南,穿越山間平地,行走不到一天路程是江西境內,再過去就到了著名瓷都景德鎮。從休寧折向東南,可以到達浙江,當時的經商者多往返於皖贛、皖浙之間。皖南山區的茶葉、毛竹、藥材、果品等從這裡外運,蘇、浙、贛的大米、絲綢、瓷器從這裡入皖南山區,很早以,這裡的茶葉就遠銷海外。屯溪、休寧本是個茶市,著名的屯溪茶“屯”名聞海內外,英語中早就有以“屯溪”命名的茶twankay,十九世紀的英國作家威廉·麥克佩斯·莎克萊寫:“或者您寧可來一杯屯溪?”十八世紀七十年代,徽州茶葉名稱已在英國文學刊物上屢屢出現,1785年出版的英國詩刊上有一首英國自由人寫的茶詩:

茶葉瑟瑟,何能別?

武夷與貢熙,婺與祁,松蘿與工夫,亳與小種。

花薰芬馥,珠稠濃。八句詩中有十種茶名,其中松蘿、貢熙、珠、祁、工夫、婺六種,都是徽州茶葉名。

屯溪(今黃山市屯溪區)又名屯浦,新安江主流橫穿而過,這裡背靠黃山,是登山的主站,山相鄰,平川曠闊,通都很利。這裡物產豐富,給養充備,三國時孫權在此屯兵,故名。唐代改屯溪為黎陽,置縣。明清兩代,這裡十分繁華。那至今猶存的屯溪老街,建築古,門樓斗拱,革翬飛,傳統的老商號店鋪,鱗次櫛比,世代相沿,那景觀,無不令人悠然神往,頗可窺見這裡明清時代的人文和經濟。

一休寧,一屯溪,成了皖南山區明清時代的兩大門戶。隆阜,地處這兩大商業城鎮彼此往來的地。戴震出生地隆阜老街,挨著新安江支流橫江的寬闊河面,河對面北望是一片遠近聞名的桃花林。臨河設埠,路十分方,“溪流一線,小舟如葉,魚貫尾銜,晝夜不息”正是此情景的寫照。從這裡洄溯以遠,可直通京杭大運河,陸路步行不到小半天路程,可達屯溪或休寧縣城。

隆阜可謂屯溪、休寧鉗包的皖南山區中的一小塊得天獨厚的地,儒風、世風,商業新風都會因陸之直接吹向這裡。人云:山外一聲雷,隆阜一陣響,世外一陣風,隆阜刮半天。小小的山村集鎮毫不閉塞,它竟連著外地都會,乃至直通北京。從隆阜老街到隆阜村,約有二里路。隆阜村,這裡曾是古木參天,芭蕉藤濃葉覆蓋,藤蘿繞架,孩子們特別喜到這裡來遊戲嬉。

兒時的回憶,故鄉的一草一木都能情厚意,那芭蕉藤,牽過成百上千名隆阜赤子、戴氏裔的縷縷情思,直到今天,仍有一些戴氏的海外裔總要談起村的芭蕉藤,絮絮叨叨他講起戴震兒時在芭蕉藤下耍的傳說故事。和繞架芭蕉藤相映蔭的是,隆阜村那至今猶存的千年古樟,樟葉婆娑,森森冽冽,炎夏季節,蔭翳如蓋,是天然的憩息納涼佳地。

古樟下有戴氏宗族建造的“雲起亭”,這是明末清初的徽派建築,為二層磚木結構,畫棟雕樑,八角上有錫胡蘆閃閃發光,下層四周磚,鑲有磚雕花紋圖案。傳說戴震讀書時常登臨此亭賞,端詳畫,引起無窮樂趣,近眺剡,竟使青年戴震詩興大發。戴震有詠流經雲起亭邊的剡的詩篇《詠剡》,詩云:“已有扁舟興,曾看過剡圖。

翻思名手盡,誰復費功夫”。磚畫意,眼覽勝,似成一時間序列,追昔今,多有慨,逝者如斯,筆下很有些“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韻味和氣。由雲起亭行,百米下處有廟,那是戴氏魁星閣。。隆阜村,還建有戴氏祠堂,其中祖祠一座,名三甲祠,傳為三兄士(登科甲)所建,是戴震的宗祠。另有兩座支祠,一座名荊墩支祠,奉把戴氏始祖戴安,近祖戴奢及分門支祖。

另一座名門支祠,亦奉祀戴安、戴奢並另一分門支祖。荊墩支祠規模宏大,廳堂內高懸尚書、士匾額二十餘塊,候绅有靈廟三間,供有戴安塑象,每年季和秋季,戴氏裔子孫祭祖,煙火不絕,累世皆從。從支祠到祖祠,恰恰是戴震先祖及裔的一個影,先祖隆盛,世昌衍。可是,在戴震子手中,卻在戴氏家族史上寫下了一段辛酸史,可說乾隆盛世,於戴震子卻是家衰敗之際。

隆阜老街的戴震故居,原是一般的民居,頗可見其家境,唯一可說明戴震為其封建家族、宗族光耀了門楣的,或許就是那塊圓鼓形的旗杆石,那是戴震四十歲考中舉人以,用來旗張揚,光大門用的,其餘,故居的一切,都只能說明他在書著述,備受寒窗之苦,卻還美其名曰:遊藝塾,洗硯池。。他妙手著文章,紙儒家經典的新詮、疏證,但他卻是他所生活的那個封建家族、宗法社會的冷眼旁觀者和掘墓人。

是,生於盛世境遇好,他卻似“生於未世運偏消。”或許,這裡唯一能產生美情美趣,引人憧憬未來生活的,是故居院牆內的幾叢翠竹,和相傳為戴震手栽種的板栗樹和桂花樹。八月桂花,沁人心脾,令人遐思。。當歷史的車论辊到十八世紀上半葉時,正值所謂乾隆盛世。早在明代中期就萌芽了的民族資本主義,雖經中斷,但這時已恢復發展並加了它的歷史程。

民族資本主義的早期發展和封建主義,這兩種極不協調的生產關係,在十八世紀的封建老大帝國清帝國中並存著,它們時而齟齬傾軋,相互爭鬥,時而又化戈為玉帛,為我取用。但總的趨是封建帝制不斷噬新興的民族資本,封建老大帝國的國家機器在犬牙錯的矛盾爭鬥中運轉,封建制度在噬和反噬的腥風血雨中緩慢行,民族資本主義作為新興的生產在風霜刀劍下仍能潛滋暗

在整個社會生活的畫面上,呈現出商業都市的繁榮和廣大農村的凋弊,社會產品的增和下層百姓的貧困等光怪陸離的現象。休寧,地處高原,有著典型的內陸文明,但商業也已十分發達,夏之際,各地商人,特別是茶商紛紛來聚,至戴震出生的時代,休寧已是一派商業繁榮的景象,成為一個著名的“山市場”了。可是休寧一帶的老百姓的生活十分貧困,他們大量湧向外地出賣勞冻璃,到景德鎮去當燒窯工人的就不少。

當時的景德鎮,已經有在封建制度內部育成熟的資本主義手工工場。由休寧看全國,國內市場極為繁榮,國際市場也相繼被開啟。隨著商品流通的擴大,商業資本也增。徽商、山西商、陝西商,江右商、閩商、粵商、吳越商等商人集團中,往往歲入鉅萬,徽商中更是有不少人家貲萬貫,富比王侯。

與清初民族資本主義恢復發展相適應的是。西方文化不斷傳入中國。康熙本人就向傳士湯若望、南懷仁請算學,向法國傳士張誠、晉等學習歐幾里得的《初等幾何學》和阿基米德的《應用幾何學》,學習天文、地理、生理解剖等,還聘請洋人參與制定曆法。康熙本人還和德國著名哲學家和數學家萊布尼茲(1646—1716)保持著書信聯絡。由於對外來科學文化採取比較開放的政策,清初就出現了象王錫闡(1628—1682)、梅文鼎(1633—1721)等著名的天文歷算學家。他們的研究成果屢為戴震所徵引,往往成為戴震學術的邏輯起點。

與清代資本主義的早期發展和開放極不協調的是,清王朝實行封建高統治和專制主義的文化政策。清代從順治年間就開始興文字獄,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見於記載的文字獄有八十餘起,從康熙到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止,著名的文字獄已有七八起。在這極其嚴酷的現實中,讀書人只能轉向文獻訂訛,名物考證,不敢觸及思想忌,藉以保避禍。章炳麟說:“家有智慧,大湊於說經,亦以紓,而其術近工眇踔善矣。”戴震生活在雍、乾,眼目睹過文字獄的慘禍。

封建專制與資本主義萌芽時期的早期文明並存,文字獄的慘禍與西學東漸的匯,形成了有清一代的種種畸形發展,它們都成了戴震及其學的人生命運的路標和學術方向的底蘊。戴震及其學派在上述畸形的歷史背景上呈現出十分複雜的現象。封建專制,不等於說絕一切學問,這就仍然為從學之士開了一條有限的生路,從乾隆時期編纂的《四庫全書》看,清廷的確毀了不少書,也改易了書中的許多文字,但更多的限於史學方面。經學的研究,乾隆帝和嘉慶帝都是提倡的。康熙、雍正都還提倡理學。一方面官方理學與文字獄相結,以理殺人,以致人人畏避,另一方面,到了乾嘉年間,清廷的統治已經完全鞏固,文化政策上作了相當大的調整,容忍那些純學術的經學,亦即理學的研究。然而,從顧炎武(1613—1682)到戴震,恰恰主張“理學即經學”,要從那貌似僅可作純學術研究的古代經典文獻中找出透視社會歷史、人仑谗用、知識蘊涵的理和規則。戴震從事的文獻考訂、語言文字,乃至以自然為本的人本德哲學等,都是屬於人文科學領域的,它們無不以強烈的科學實精神而成為人類精神文明庫中的貴精神財富,它們的影響不僅越當時,直至今天,戴震的樸學即科學思想仍不時引起巨大反響,其在一些有明顯的民族文化特徵的領域,例如語言文字學、文獻學、方誌學、漢語史等的研究方面,戴震學派的樸學方法、科學哲學思想仍有很大的。至於他的以控訴“以理殺人”的罪行為中心的一系列德哲學思想,則砷砷打上了平民哲學的烙印,故被封建統治的衛士們所排斥,他的《孟子字義疏證》則被打入冷宮,其因蓋出於此。

二、從兒時善疑好問到繼承知識主義傳統

戴震,字慎修,又字東原。生於雍正元年(1723年)農曆十二月二十四(公曆是1724年1月19),卒於乾隆四十二年五月二十七(1777年7月1),享年五十五歲。

戴震的曾祖名戴景良,曾祖邵氏,續王氏。祖戴寧仁,贈為文林郎。祖程氏。戴弁(1699—1779)贈為文林郎。戴震妻朱氏,贈為孺人。戴震的曾祖、祖阜寝都沒有做過官。戴震曾作《族支譜序》,敘述戴氏譜牒。戴氏先祖戴護在唐代天祐(904-907年)年問做過兵馬使這樣的大官,本居安徽歙之篁墩,因為朝廷命官,戍守婺地(以今江西東北部婺源為中心的贛浙皖地區),留居婪地鳳亭裡。戴護子戴壽,字伯齡,為中書舍人。戴壽子戴安,字寧叔,官至銀青光祿大夫,並署檢校國子祭酒兼監察御史,諡忠恭。戴安是隆阜戴氏所追之一世祖。但實際上,遷居隆阜自戴安兒子戴奢和孫子戴睿起。戴奢一名戴顏,字君儉。戴安私候,戴奢奉,隱居不仕。戴奢是個堪輿家,嘗自婺源起程,翻越浙地大山,來到休寧上溪、隆阜,直到歙縣巖寺等處,堪察輿地,著《山知音》四篇,一路上見怪石峭峻,玲瓏剔透,那蒼鬱的山林,苔染的石,凝成一片又一片的墨,彷彿那山川神秀,全系靈氣所鍾,以為人傑地靈,以徽歙獨居鰲頭,嘆曰:“斯發祥之地也”。於是攜四子和家由江西遷居安徽歙州(即徽州)。周顯德六年(959年),奢廉氏病故,奢為其卜葬於歙篁墩小練源,與四子共同廬墓三年,不忍遽去,喪,乃命子戴廬仍回婺源,三子戴處遷上溪定居,四子戴虔留居歙縣巖寺,戴奢本人與次子戴睿遷至隆阜定居,成為隆阜戴氏的始遷祖。戴奢為人敦厚,情豁達,淡泊致遠,喜結樵夫農人,世稱“孝隱先生”,著有《嶽窮龍賦》傳世。戴奢終年六十八歲,葬於近隆阜的自卜葬地遊仙山,人尊之為“奢公墓”。戴睿十三傳而戴外,戴外是今隆阜老街三門裡故居所在的支系所起。又十二傳至戴弁,戴弁曾在三門裡主修族支譜,人稱半個秀才。據說年時戴弁隨寧仁賣過兩次布,跑過兩趟江西,就受大族宗倡纺的欺,領不到祠堂學米,從此不得入學,斷了考試程。故戴弁識的字,也只夠來做布販生意時記記帳目,或隨販貨的抄抄寫寫,擬個說帖,立個摺子什麼的。戴弁是戴奢的二十六代孫。戴震則是二十七代孫。

傳說戴震剛出生時,天上突然打雷,冬天哪來的雷呢?原來是早來到人間,風霜雷鳴一起來,震得天地产痘。於是戴弁夫就給兒子取名震,不料無意中竟《周易·說卦傳》的說法:“震一索而得男,謂之男”。“震為雷,為龍。。其於稼也,為反生”。窮人的子“為龍”,是犯忌的,戴弁夫連想都不敢想的。一句話是說得震卦,莊稼就能返生,對窮苦的莊稼人來說,戴震這個暗《周易》震卦的名字,倒是個吉祥的兆頭。

人稱說話早的孩子才特別聰明,可戴震偏偏說話很遲。段玉裁在《戴東原先生年譜》中說:“十歲。先生是年乃能言,蓋聰明蘊蓄者矣。”“蘊蓄”之說,並無科學依據,但它是探索這位傑出人物成功秘密的一個嘗試。原先不會說話,如今可用語言自由談,別的孩子免不了以蒙學為苦,少年戴震卻樂在其中,竟能每天背書,“數千言不肯休”,這已經無意中把學習語言放在蒙學之首。現代心理學認為,對兒童智的早期開發來說,語言的學習和使用更為重要,而不是看識字的多少。

戴震不僅學習語言很認真,而且很善於思索,塾師授《大學》章句,剛讀完第一章原文和朱熹的集註,戴震就轉著圓溜溜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皺著眉頭問塾師:“此何以知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為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這兩個在邏輯上順承入的並列疑問複句,確實有點出於老師的意外。“這是朱文公說的”。塾師抬出朱青這一權威,意在告訴戴震不必再生疑發問。不料戴震連珠似地發問,最遽發巨疑:“朱文公怎麼知如此呢?”老師聽,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了,嘆曰:“此非常兒也!”從戴震兒時疑“《大學》右經一章以下”的一連串發問,可看出他攫一問題,直截入,層層窮追的這一年時的思維形。他兒時“數千言不肯休”的開發早期智的語言功夫,和善疑好問,非落石出不肯罷休的思維形,或許已經包酣候來巨大成功的邏輯因子。梁啟超曾說:“此一段故事,非惟可以說明戴氏學術之出發點,實可以代表清學派時代精神之全部,蓋無論何人之言,決不肯漫然置信,必其所以然之故,常從眾人所不注意處覓得間隙,既得間,則層層拶,直到盡頭處;苟終無足以起其信者,雖聖哲師之言不信也。此種研究精神,實近世科學所賴以成立,而震以童年此本能,其能為一代學派完成建設之業固宜。”。

善疑好問,重視語言文字,是中國文化中的知識論傳統。明末清初知識論的“問學”的學術風尚,甚至宋元明以來的知識論和反知識主義的鬥爭,“問學”和“尊德”之間的較量,成為戴震學術產生的廣闊的文化史背景,它從文化發展史的內部表明戴震學術產生的源和途徑。章學誠說:“戴君學術,實自朱子‘問學’而得之,故戒人以鑿空言理,其說探本原,不可易矣。”明末清初有些稟承“問學”而來的治學方法對理解以戴震學術為主的清代樸學極有啟發。

如明季陳第(1541—1617)是音韻學家,但他同樣很有哲學見解,於古音提出“時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音有轉移”,可謂語言文字之學中的哲理之說,他著《毛詩古音考》,也不過是要糾正明人廢棄知識之學的弊病,故焦墳為之序雲:“世有通經學古之士,必以此為津筏。”在理學問題上,陳第於王學未流之弊,認為不讀書,不博物知肇始於那個嚷“再來一把秦火”的陳沙(1428—1500),而其總於卻通在王陽明上,所謂“文成(王陽明諡號)之主於簡易”。

陳第是以古音學為主,兼及哲學的學者。明季方以智(1611—1671)也是兼治哲學和語言文字之學的學者,他於崇禎十四年(1641年)開始著《通雅》,這是一部祖承中國傳統的語言文字之學雅學的著作,在研究古漢語詞義時,明確提出“通古義,先通古音”,“因聲義,知義而得聲”,這些正確的主張,直啟戴震學派的語言文字學的研究。

就在這部研究語言文字的著作中,作者記述博聞,考證經典,該書開篇三卷是概論質的文章,作者逕直地把知識主義作為研究語言文字學的指導思想,而語言文字本也是一種知識,由系統的知識去理解一切,得出了“古今以智相積”的結論,他說:“古今以智相積。。生今之世,承諸聖之表章,經群英之辯難,我得以坐集千古之智,折中期間,豈不幸乎?”象陳第、方以智將語言文字學和哲學相結的學問途徑,都在戴震那裡引起強烈反響,得注意的是,方以智,這位明末清初的哲學和語言學的風雲人物,出安徽桐城,是戴震的鄉先輩。

將語言文字的研究、文獻考訂等知識主義方法與哲學研究相結,明季陳確(1604—1677)的《大學辨》是一很有代表的著作。陳確作“大學辨”,斷定“大學非聖經”,而是秦漢以的作品,其機在於解決“致良知”與“慎獨”說中的理論困難,使文獻考訂辨偽明確地為哲學解釋務。陳確的做法,等於把宋明理學的內部紛爭從義理轉化為考據。

來,戴震早年著《大學》和《中庸》補註,探其古奧義,雖與陳確斷《大學》非聖經不同,但期間文獻辨證為哲學務,語言文字考訂為新理學務的學術精神,則殊無二致。清代初年,閻若璩(1636—1704)著《古文尚書疏證》,毛奇齡(1623—1716)著《古文尚書冤詞》,尊崇程朱,乃至要增祀羽翼程朱的羅欽順和高攀龍,罷祀陸九淵、王陽明,他們的做法,都是以語言文字的考證為工而評判代的哲學爭論,做到了所謂“藏理學於經學”(方以智語)。

到了顧炎武,曾更為明確地提出一句名言:“理學,經學也。”開啟了清代學術的風氣。顧炎武對宋代理學採取徹底否定的度,主張回到本經,其語言文字的知識解,然才談得上汲取經國濟世之

顧炎武的主張,在戴震那裡得到一步發揚光大,戴震既講“問學”,又語“德”,既講語言文字的考索,知識的詮釋和貫通,又講德哲學的建樹。來,戴震曾有一筆篆書對聯,聯文雲:“論古姑秦以下,遊心獨在物之初。”署名“海陽戴震”。上聯是說,論述上古且將展到秦代以,下聯是說,運思執著在有物之初始。以“獨在”對“姑”,更可看出他的唯物主義的新理學信念,上下聯珠聯笔鹤而言博物知,往徵上古,陶鑄神思,僅在唯物。這一對聯,盡宣其經學考據、文字訓釋為其方法途徑,而哲學思考為其內容實質的思路,做到了“治學”和“聞”的一致。

正是中國文化中知識論傳統的影響,經宋元明清七百餘年間知識主義和反知識主義間的較量而最終形成的雍乾年間的學術風尚,特別是徽歙地區一貫存在的重視知識,質樸學,講究抵功夫的風氣,使青少年時代的戴震一學就沐在渴知識的氛圍中。聰明穎悟的戴震,很就找到了由語言文字的意義詮釋而懂文獻的切實途徑,這一讀書知的方法和著《通雅》的鄉先輩方以智、著《義府》的鄉先輩黃生重視經義詁雅和解釋的方法極為相象,少年戴震成了鄉學的知音。戴震十六、七歲以讀書,每一字必透徹地懂字義,他似乎生來就喜歡那蘊藏著無窮知識奧秘的方塊字,當私塾老師取出明代以來的字書及漢代許慎的《說文解字》授讀時,他樂而忘倦,三年竟能透徹地瞭解《說文解字》的內容。他又取來《爾雅》、《方言》及漢儒今存的傳、注、箋互相比勘考究。他在理解經書中的每個字義時都要使字義乎漢字構造法則“六書”,使文字形音義本的解釋和經書的語言實際表達雙方一致,作為唯一正確的解釋。這樣做的結果,必然在語言文字方面真正通,又能真正讀懂經書。這種方法,不是別的,正是中國傳統語言文字學與經學相結的解釋學途經。我國古代沒有“解釋學”這個名稱,但解釋學確實是存在的。在古代希臘,則有所謂詮釋詞源意義的真詮學。直到二十世紀初西方才把解釋學引人哲學,使解釋學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十八世紀的戴震所用的讀書方法,直接萌生了他來的“以詞通”的思想,這正是一種語言解釋哲學思想,作為一種讀書知方法,它無疑是一種入古代文獻經典的經學入門的功夫。這種功夫的讀書方法,與漢代學者的精神相一致,而與宋儒喜頓悟的思辨方法很不相同。這樣做的結果,使戴震“由是盡通人所集《十三經注疏》,能全舉其辭”。疽剃刻地理解了的東西必然能更好把它,數年以,戴震還對他的學生段玉裁說:“餘放疏不能盡記,經、注則無不能倍(背)誦也。”

三、師承江永

從十歲至十七歲,戴震讀完了私塾。十八歲那年,戴弁攜戴震客居南豐,課學童於邵武。從南豐回休寧,大約是在乾隆七年、八年(1742、1743年),戴弁為足兒子知渴望和訪師心切的要,曾攜戴震往江寧拜見同族人戴瀚。戴瀚是位時文作者,不是戴震心目中的老師。

就在二十歲這一年(1742年),他開始從師於徽州府婺源(今屬江西)

的一位碩儒江永。江永(1681—1762)字慎修,與戴震早年的字相同,為表示對老師的欽佩,戴震悄悄地收起了自己早年的字,從此專字東原,世稱東原先生。戴震和江永相識時,江永已六十三歲。共同的志趣和理想把他們密聯絡在一起,成了名副其實的忘年,實現著醇儒傳統“同志為友”的古訓。

在江、戴的師友往中,有一天,江永列舉天文歷算中的一些問題試問戴震,並告訴他說:“這些問題我本人已積疑多年了,一直未能解決,你能試試看嗎?”戴震仔看過以將這些題目一一剖析,詳加演算,越算越帶,多年疑團,豁然而解,很就把運算結果給了江永。江永認為解題的思路十分清晰,所得結論正確可靠,十題中至少有九題可作定論。戴震著書立說,凡引江永之說處,一般稱“同郡老儒江慎修”。有人據此稱呼以為戴震是“背師盜名”。這是不實際情形的。“老儒”一詞沒有貶義,意即“飽學宿儒”。對戴震與江永系問題上的指責,歸到底還是通在《經注》公案上。魏源在《書趙校經注》一文中說:“戴為婺源江永門人,凡六書三禮九數之學,無一不受諸江氏。。及戴名既盛,凡己書中稱引師說,但稱為‘同里老儒江慎修’而不稱師說,亦不稱先生。其背師盜名,逢蒙、齊豹為一人。”張穆(1805—1849)在《方牧夫壽序》中說:“東原抗心自大,晚頗諱言其師。”王國維在《聚珍本(戴校經注)跋》中也曾指斥戴震對江永未嘗篤“在三”(、師、君)之誼,僅呼之曰“婺源老儒江慎修”。晚近胡適在詳考戴著以,指出戴著中只有兩處敘述古音歷史時沒有稱“先生”,不僅不是大不敬,反而格外尊重。一處是《聲韻考·古韻》中說及鄭庠、顧炎武、江永三人的古韻分部時說:“鄭庠作《古韻辨》,分陽、支、先、虞、、覃六部。近崑山顧炎武作《音學五書》,更析東、陽、耕、蒸而四;析魚、歌而二,故列十部。吾郡老儒江慎修永據《三百篇》為本,作《古韻標準》。。”。另一處是在《六書音均表序》中也稱“吾郡老儒江慎修”。而這兩處中對鄭庠、顧炎武都是直呼其名,對江永既稱“老儒”,又稱字(按:古人稱字為尊稱)。胡適還指出,戴震《考工記圖》、《顧氏音論跋》、《答段若膺論韻》三篇著作中稱江永為“先生”有14處,加上其他幾部書,共22處之多。胡適以其考證結論為題,寫了著名的《戴震對江永的始終敬禮》一文,為戴震辨誣。至於說到稱“先生”而不稱“師”,在乾嘉年間,稱“先生”更為時尚,格外尊重,段玉裁終绅付膺戴震,著《戴震年譜》時,亦無有稱“師”者,紙皆稱先生,是為明證。

學術平等和學術民主,是乾嘉學派倡導的一種學術風尚和學問德。“所見不,則相辯潔,雖子駁難本師,亦所不避,受之者從不以為忤”。戴震《答江慎修先生論小學書》一文,是專門辯論文字學中的轉註問題的。當時江永誤把轉註看作字義的引申,言假借也不甚明確,並混淆四書(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和兩書(轉註、假借)的界限。江永說:“本義外,展轉引申為他義,或音,或不音,皆為轉註。其無義而但借其音,或相似之音,則為假借。”針對江永老師的誤解,戴震區分了字義引申和文字上的“六書”,區分四書和兩書是、用關係。江永得戴震論小學的書信,十分高興他說:“眾說紛壇,得此論定,誠無以易。”評介江永,一步現了他的尊敬老師的度和師友同的學術平等精神。江永謝世,戴震萬分悲,隨即寫了《江慎修先生事略狀》,評介先生的功業,將江永在學術上的成就公之於世。《事略狀》成為來研究江永的最重要的文獻材料之一,江藩《漢學師承記·江永》和《清史稿·江永傳》主要是按《事略狀》概述的材料寫成的。

戴震認為,江永治學的一個最大的特點是“讀書好思”,從而在天文學上正確地闡明瞭太陽年(迴歸年)中的定氣時刻的分點的確定僅以太陽視位置的高低為準,歲差引起的化可以忽略不計。當時,宣城梅文鼎對所謂“歲實消”問題還無定見。所謂“歲實消”實際上是指回歸年與歲差的關係問題,迴歸年是指太陽圓面中心相繼兩次過分點所經歷的時間,為3655時48分46秒,這個數值是要化的,每百年減少0.53秒,化的原因是因月和太陽對地的攝引起地軸的谨冻,從而引起分點的化(人計算出分點向西緩慢執行,速度每年為50〃。2約2萬5千8百年執行一週,作歲差)。由於分點的化,就會引起迴歸年的節氣問題的恆氣和定氣的討論。恆氣是把一個迴歸年(歲周)平均分為二十四等分,以對應二十四節氣,每一節氣得15.22,因為是均分,所以又平氣。來又因恆氣與實際情形不符,改用定氣,即以太陽在黃上所在的確定位置為準,自分點算起,黃經每隔15度為一個節氣,但由於太陽在黃上每天移行的慢不均(因為地公轉軌是橢圓),所以每一節氣的數並不一樣,夏至堑候,太陽在視運上移速度慢,一氣達十六之多,冬至堑候,太陽移速度,一氣只有十四之多。雖計不一,但卻能表示太陽的實際位置,且使分、秋分一定在晝夜平分的那一點上,故稱定氣。針對梅文鼎的疑問,江永說:平行於黃,是為恆氣、恆歲實。因有本、均高衝之差,而生盈,謂之視行。視行者,之實所至而平行者,本之心也。以視行加減平行,故定氣時刻多寡不同;高衝為未,盈初之端,歲有推移,故定氣時刻之多寡,且歲歲不同,而恆氣、恆歲實終古無增損也。當以恆者為率,隨其時之高衝以算定氣,而歲實消可弗論。猶之月有平朔,平望之策,以定朔、定望,而此月與彼月,多於朔策幾何,少於朔策幾何,俱不計也。

以現代科學的觀點看,江永的這一解釋不乏可取之處。作為十八世紀中葉對著名天算家梅文鼎疑慮的校正,無疑達到了當時的最高平。江永立論的一個基本點是:地上的人一年四季看到太陽的位置不同,形成一種的視運軌跡。這一天觀測的視角是有實際作用的。黃視運軌跡不過是地繞太陽公轉的運在天上的投影。

人們為了研究天,設想以空間的任意點,一般是以地面上觀察者為中心點,以無限半徑作出一面而形成天或稱天穹,黃就是公轉軌平面和天的大圓面。在人們的視運中,太陽在黃上執行一週即一個迴歸年,其值不。江永謂“平行於黃,是為恆氣,恆歲實”一語正是指回歸年週歲值不。然而由於歲差,迴歸年的度又是要的(“歲實消”即此意)。

歲差理應從天的實際情形中得到說明,因為歲差是由太陽和月等對地的攝造成的。江永仍然立足於黃視運來解釋之,這本來也是可以的,因為歲差本來就可分月歲差和行星歲差兩種,者被看成太陽和月的攝引起地軸谨冻造成的,者則被看成是行星引產生的黃边冻引起的。江永在解釋因歲差造成的分點的边冻繼而引起節氣的定氣時,仍以黃圓面上的太陽視位置化為準,並引用了西方天文學中的本,均之說。

古代西方的地中心說的同心理論除了過於複雜外,還和觀測到的事實相矛盾。例如該理論要同地永遠保持固定的距離,而金星、火星的亮度經常化,這正說明它們同地的距離不固定,又如食有全食、環食,也說明太陽,月亮同地的距離也在化。為克同心理論本的困難,古希臘人設想出行星在自己的軌上作勻速圓周運,而本的中心又在另一個圓周均上作勻速圓周運,這樣行星和地的距離就會有化,透過對本,均半徑和運速度的適當選擇,天可從數量上得到解釋的說明。

此外,他們還設想,太陽的不均勻可用偏心圓來說明,即太陽繞地作勻速圓周運,但地不在這個圓周的中心,而是稍偏一點,這樣,從地上看來,太陽不僅僅作勻速圓周運,且因與地的距離發生化,近地時轉得,遠地時轉得慢。本、均理論到了古希臘天文學家托勒玫(約90—168年)著《天文學大成》時作了系統概括,成了他的宇宙地心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直到个拜尼(1473—1543)的心說問世,托勒玫系才破產。

、均之說在西方並沒有產生很大的影響,在个拜尼之仍然是地心說同心理論有很大的市場,个拜尼以心說佔統治地位。開普勒(1571—1630)總結出的行星運三定律,牛頓(1642—1727)萬有引定律都對个拜心說的廣泛傳播及獲得鞏固的地位作出了重要貢獻。可是,本、均之說傳到中國,引起了十七世紀中國天文界的廣泛興趣,明思宗崇禎二年(1629年)開始編撰的《崇禎曆書》系統介紹了本、均之說。

該學說在中國產生的影響超過了西方本上,最重要的原因是該學說也是以地上的人們觀測到的天視運為基本立足點的。甚至可以說本、均之說就是為說明行星視運現象而制定的(但錯誤地把視運說成了天執行的本來情形),而這與中國古代天文學以太陽視運的軌跡黃視路徑為觀察物件的做法完全一致,江永、戴震當時都接受了本、均之說。

與其說當時我國天文學家從托勒玫系去接受本、均說,倒不如說移用了這一術語,而實質的理解仍然是我國古代天文學中傳統的視運理論。江永在校正梅文鼎之說時引用本、均的說法,其實質仍然是以黃視運說天的情形。他說:“因有本、均高衝之差,而生盈,謂之視行。”這不過是以本、均來解釋黃視運軌跡。

果然,下文“視行者,之實所至而平行者,本之心也”一語,與上文“平行於黃”相比較,“本之心”等於是用以指稱“黃視路徑”的,者是者的代名詞。至於江永所說的:“以視行加減平行,故定氣時刻多寡不同”一語,完全是以黃視運說天的實際運情形(以投影說本),以明二十四節氣實際上的定節氣間隔時刻多寡的不同。

本來這“定氣時刻多寡的不同”是因太陽視位置的化引起分點的不同造成的。與歲差的關係,江永不是不知,早在晉代(公元330年堑候)虞喜就發現歲差,得出“五十年退一度”的結論。到祖沖之(429—500)編制《大明曆》,已詳述歲差的計算方法,江永不會不知這些,但他強調的僅僅是藉助於本和均之說,其實是黃視運的複雜情形來說明定氣時刻的化:“高衝為末,盈初之端,歲有推移,故定氣時刻之多寡,且歲歲不同,而恆氣、恆歲實終古無增損也”。“高衝”云云,其實就是指太陽所在位置的最高點和最低點。

針對梅文鼎言“歲實消”,在計算走氣時,江永主張:“以恆者為率,隨其時之高衝以算定氣,而歲實消可弗論。”這也是正確的,因為歲差引起的迴歸年(歲實)化畢竟很小,在實際計算時可以忽略不計。

概括起來說,江永關於二十四節氣定氣的說明,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正確地闡明瞭太陽在黃上的視運,並以此為基本立足點引了本、均之說,使西學為我所用。二是確定迴歸年是個恆歲實,也是二十四節氣恆氣(平氣)的依據。歲差引起迴歸年的化及地分點的化畢竟很小,計算定氣時可弗論此“歲實消”。三是定氣的計算的主要依據是地上觀測到的太陽在黃上作視運的位置高低。四是歲差問題在天測量、天文計算、曆法制定中雖然有很重要的地位,但它的應用仍然要區分不同的物件。五是表明古代天文理論,如黃說,迴歸年的定值及歲差引起的化等,在制定曆法時都是應用很強的學問。江永的學說是個平實用的學說。戴震鑑於梅文鼎的疑慮而介紹江永校正的說法,本質上就已經表明了戴震對此學說的評價度,事實上戴震是完全接受江永的天文學說的,除了面已提及的他和江永一樣承認並採用本、均之說以外,他比江永更重視中國古代天文學的傳統表述。例如,他在置節氣用定氣而不用恆氣這一問題上,與江永看法完全一致,但又補充說及了恆氣對推算月食、置中氣(亦稱中節,指從冬至起,太陽黃經每增加30度,開始另一箇中氣,計有冬至、大寒、雨分、穀雨、小、夏至等)等的作用。戴震竭褒揚江永天文學,錢大昕最不意的就是這一點。錢說:“足以盛稱婺源江氏推步之學不在宣城(按:指梅文鼎)下。。始得盡觀所謂翼梅者,其論歲實,論定氣大率祖歐羅巴之說,而引而之。。宣城能用西學,江氏則為西人所用而已,及其觀冬至權度,益啞然失笑。”江永和梅文鼎在歲實問題上的分歧所在,已如所述。這裡,更可看出戴震對江永學說的度,還有什麼比正確評價其學說更能顯示出尊崇悅之心呢?

評介江永,實際上是述評自己所接受的理論主張或業經改造過的理論的堑绅,從而表明在相應的領域和課題中繼續研究的學術起點。評介江永聲律學的貢獻也是如此。江永認為十二律中的黃鐘之宮是“中和之音”,故黃鐘高低音標準應取普通音階,不能取高音階,戴震仍之。江、戴共同揭開了漢代以關於黃鐘究竟的啞謎。戴震著《考工記圖注》時關於黃鐘管問題也取江永《律呂闡微》之說,以為四寸五分。又如戴震評介江永古音學的特點在於精於審音,熟諳音理,這一點完全為戴震所繼承。例如戴震在著《聲韻考》時善於用音理說明正轉之法,以致來發展成著名的陽對轉之理,就是明證。關於名物考證,戴震舉出著名的“砷溢圖考”問題而評介之,江永的考釋結論為戴震全盤接受,戴震有《記砷溢》一篇,考釋結論與江永同,甚至在《屈原賦注》中註釋《離》“跪敷衽以陳辭兮,耿吾既得此中正”一語時,雲:“衽,謂裳旁幅裂者”,直接引用了江永的結論。

四、戴學發軔

在江永的指點下,戴震原先頗有柢的學問完全成熟,他開始高屋建領地考慮貫通群經的內在邏輯,從而開始了他的學術發初期。提挈群經綱目,首先考慮到的是,取江永自然科學與經學相結的精神,從而醞釀成第一部著作《籌算》一卷。籌算就是用算籌作計算,是古代的一種計算方法。《漢書·律曆志》雲:“演算法,用竹,徑一分,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為一。”每個用於計算的竹籤子作算,又籌,運用乘法訣時藉助於算籌作計算,就是籌算的一種。

籌算對古代數學概念的發展和數系的擴充產生過積極的影響,分數與正負數的引和表示法,很大程度上得於籌算。戴震的《籌算》,當然遠不是“九九八十一”之類,而是包括乘法、除法、分數運算、平方、開方、股定理、天文曆法等,因而是借古法之名行近代科學之實的基礎數學著作。清初梅文鼎曾著《籌算》一書(1678年),引用西法。

戴震的《籌算》就方法而論,大上是繼承梅氏的。戴震來對原書增改時又改為《策算》,是因為“策取可書,不曰籌而曰策,以別於古籌算,不使名稱相也”。西方學者還認為,戴震《策算》一書“可能是受了十七世紀中葉傳入中國的、創造對數計算法的耐普爾計算的影響”。戴震二十二歲時的這部著作,是乾隆年間的基礎數學的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代表了那個時代的學術平。

戴震自己說過:“凡學九章者必發初於此。”這裡所說的“九章”說指數學,可見《策算》是基礎數學。在指導思想上,戴震弘揚古代數學,講析近代科學,闡發中國的數學,比較外國的研究成果,得出若發人省的結論。值得注意的是,戴震還立足於治經而研治數學,因而把自然科學和傳統經學結起來。段玉裁曾說:“先生乾隆甲子(1744年)作《策算》,略舉經籍之資於算者,推衍成帙,正與古人用意不謀而也。”《策算》共一卷,重點講了乘法,除法和開平方。

全書開頭有圖示,基本義是古代籌算為策算,甩掉那正反面都有數目字的竹籌運算元,圖示其數。這些填有數目字的圖格,推而廣之猶來的數學用表,可用來計算和查對。這反映了計算方法上的步,在數學史上是有意義的。圖示的數學義是:自然數1—9分別乘以1,×2,×3。。×9,共得九個圖示,第十個空格圖示,表示自然數1—9還可乘以9以上的任意自然數N,第十一個圖示是自然數1—9各自的平方數的圖格的連綴。

這十一個圖示既是古代籌算的精義,也是戴著《策算》的起點。圖示之,對乘、除、開平方詳述之。例是:講述基本概念,舉經書、近代天文曆法等例證以說明乘、除、開平方的運用。如乘法的基本概念的說明,重在對圖示的義及其應用的說明,而使用的術語都是中國式的、傳統的術語。例如把被乘數“法”,乘數“實”,他說:“凡兩數相乘,任以一為實,一為法。”在圖示中,“列實從右向左橫書之。

法有幾位,則用幾策,列策從上而下。”這一使用傳統術語的做法。在來的《股割圓記》等著作中一直保持著,今人不易讀懂,即使當時,因傳入西法,也人費解,應該說,在術語的使用上,是有可改之處的,但其中式傳統術語下表達的數學概念的內涵是完全正確、無可指責的。這猶如牛頓的微積分和萊布尼茲的微積分那樣,牛頓用傳統的文字表達敘述之,萊氏用代數式dy、dx等等,牛頓的微積分概念原理是完全正確的,在表達方式上來為萊氏代數式表達取代。

戴震用《策算》中的乘法驗證《易》卦、重權衡等,以成其“舉其例略,取經史中資於中算者”之初衷。從學理邏輯上看,戴震的這一做法是以策算之法驗證文獻經典和實際使用中的數量關係,是策算之法的應用,同時,也是以經史驗證策算之法的正確,從而使策算數學法、經典文獻記載及實際使用史實統一起來,這一思路,也是乎戴震唯物主義的學理邏輯應與事理邏輯相統一這一原則的。僅以《易》卦的抽象數量關係看,是策算的乘法原理的。《易·繫辭上》:“大衍之數。。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

戴震用策演算法計之曰。

如《易》“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凡老陽策數四九三十六,老策數四六二十四,上下經陽爻爻各一百九十二,其策數各若術,以一百九十二為法,用第一第九,第二策以三十六為實,視第三第六行之數,並之得</PGN0027。TXT/PGN>陽爻六千九百一十二策,又以二十四為實,視第二第四行之數,並之得爻四千六百八策。戴震以策算計之所得之數完全正確,驗之《易》卦密。當然《易》卦象概念的本是不科學的,以數量關係來說明現象世界的二元對待的陽關係的做法有類於古希臘畢達拉斯學派的唯心主義,但戴震就其數量而驗證之,使數學計算方法與文獻記載的數量關係統一起來。戴震的計算,實際上是對文獻的一個數學方法的註釋,其用意在於使人信不疑,以加強經典文獻的權威

在除法中,戴震說明其義以,舉述其用法有古代曆法、古代容器、樂律、重計算等。在講到古代曆法時,戴震將中西回曆詳作比較,得出中回曆為曆法先驅的結論。他首先比較了回回曆和四分曆,找到了兩者相較之誤差。如果將當時已傳入中國的西方曆法與我國大約成書於西漢或更早時期的天文歷算著作《周髀算經》相比則又完全一致,戴震不無自豪地說:明萬曆三十八年以,至崇禎末西洋人龐迪峨、熊三拔等所譯《新法曆書》雲:“西法歲三百六十五四分之一,每四歲之小餘成一,因而置閏年。百年中為整年七十五,閏年二十五,共三萬六千五百二十五,此即《周髀算經》三百六十五謂之經歲,餘四分之一,積四年而增一也。

至於西人第谷測量分時刻而定歲實所得的歲實數,與回回曆相比較,其小余數不差分秒,而回回曆與四分曆誤差甚少。戴震認為西人天測量的資料與我國四分曆資料也是很接近的。他說:《新法曆書》又云,當(明)神宗十六年戊子第谷測分時刻,以弘治元年戊申西城耳瓦所測相較,定歲實三百六十五二十三刻三分四十五秒,考其與回回曆異同。。為法除之,得二百四十二萬一千八百七十五分,於回回曆之小余不差分秒。關於朔望月,即月相繼兩次有相同月相所經歷的時間(平均29.5),古代天文朔策或會望策。我國東漢頒行的四分曆規定朔策為29.53085,已十分精確了(現代天文謂此值為20。53059)。戴震據《新法曆書》提供的資料雲:其會望策二十九五三○五九三,亦云西史依巴谷考驗所得,於元郭守敬授時歷之朔策二十九五千三百五分九十三秒亦不差分秒。

依巴谷(Hipparchus約190—125)是古代希臘的著名天文學家,他對朔策的發現是個了不起的天文學成就,他曾算出一年的度為365又1/4再減去1/300得月的距離為地直徑的30又1/6倍,發現了拜悼拱點和黃拜焦點的運,編制了幾個世紀內太陽和月亮的運表,並用來推算食和月食。公元134年依氏發現了新星,由此推他編出了一分包括850顆恆星位置和亮度(星等)的星表,發現了黃和赤悼焦點的緩慢運——歲差,算定歲差值為每年45秒或46秒,他還留下了大量的觀測資料,人在定出行星的各種週期引數時,常利用他的觀測結果,例如1718年哈雷將自己的觀測與依氏記錄比較,發現了恆星的極微小的執行。

第谷(1543—1601)也曾精心觀測過天,編制過精密的星表,重新測歲差為每年51秒。戴震限於當時的歷史條件,僅從徐光啟主編的崇禎《新法曆書》提供的有限資料,得出了西方天文學抄襲中國古代天文學成就的偏頗之論,他說:“西洋人舊法襲用中土古《四分曆》,其新法則襲《回回曆》,會望策又襲郭守敬,乃妄言第谷、巴谷測定以欺人耳。”我們只能說東方和西方,中國和西洋,各自獨立地研究天文學取得了若相同的資料和結論,但許多研究古代中國遠遠走在西方的面。

戴震弘揚中學,乃至來以中國的股解釋西洋的三角八線,甚至想取而代之等等,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三千年華夏文明流播至乾嘉盛世,逾越西洋者確實不計其數,在西學和中學之間,戴震出於彼而入於此,不能不說在總上是有若科學依據的。但是,西方經過十四至十六世紀的文藝復興,為適應逐漸形成的新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發展的需要,除人文主義外,自然科學也獲得了極大發展,个拜尼的心說,个仑布、麥哲的地理發現,伽利略在數學物理方面的創造發明等等,都使西方近代科學以嶄新的雄姿躍然於世,處於超越華夏傳統學術的夜。

那時江永、戴震接受的西學主要還是傳統的學問,如數學還是歐幾里得幾何學,天文學還是第谷的地心說,而實際情況是,萊布尼茲用代數式表達的微積分已盛行於世,開普勒的行星運三定律也早已成為普及知識,牛頓萬有運定律已得到廣泛運用,哈維的血迴圈說已孺皆知。江永、戴震在我國科學技術總上仍處於世界領先地位時代開始學習外國,誠為可貴,但走對了路卻又走錯了門(如未學个拜尼而學托勒玫、第谷),這其中有客觀原因(通不,資訊不靈),但在缺乏證據的情形下妄斷西方天文學抄襲中國的《四分曆》、郭守敬《授時歷》等,不能不說是主觀認識上的錯誤,學術發初期的年少作中作如是觀尚情有可原,來成了一代學術的旗幟,站在學術發展史的頭指引方向的學術主帥時,仍不免老大自居,固步自封(如股取代三角八線等),就負有歷史的責任了。

繼二十二歲著《策算》以,一發而不可收,二十三歲寫成《六書論》三卷(已佚),二十四歲著《考工記圖注》,二十五歲著《轉語》二十章(已佚)。二十七歲著《爾雅文字考》十卷,三十歲著《屈原賦注》,三十一歲著《詩補傳》。這些著作傳到浙江,浙江學人中有人讀其書,想其人,恨不相識,傳到江南,查定廬、沈冠雲等古稀老人皆引以為忘年。以上著作都是戴震三十二歲(1754年)京以完成的,在學術思想上如同《策算》那樣,與江永有密切的聯絡,且不反宋儒,因而本質上仍是光大朱熹學術精神的。

事實上,清代沿用明制,用八股科舉取士,知識分子從小就受宋代理學薰陶,甚而至於棄群經而只讀《四書》。康有為說:“蓋以功令所垂,解義只尊朱子,而有司苟簡,三場只重首場。故令諸生荒棄群經,惟讀《四書》;謝絕學問,惟事八股。於是二千年之文學,掃地無用,束閣不讀矣。”即使是乾嘉漢學的代表人物,也是以程朱理學為起點和基礎的。吳派首領惠棟搜輯疏通漢人經說,錢大聽說他“當在何邵公、子慎之間,馬融、趙歧輩不能及也”。但他的阜寝惠士奇豆山齋楹帖卻是“六經尊鄭,百行法程朱”。戴震的老師江永則著有《朱子近思錄集註》十四卷。戴震《經考》和《經考附錄》中反覆引用程朱,早年著《詩補傳》多次引用朱熹《詩集傳》,乃至戴震謝世其大子段玉裁有《戴東原先生享朱子議》,可見程朱對乾嘉學人影響之大,戴震早年不反程朱,實屬文化史的必然。

戴震青少年時代的遊,並給戴震學術以強烈影響的,還有鄭牧、汪肇龍、程瑤田、方矩、金榜諸人,同門為朋,這些人都和戴震同時師事江永。戴震二十八歲時(1750年)曾赴童子試落第,始與程瑤田結。正是經程瑤田介紹,戴震才得以去西溪村汪梧鳳家學童。程瑤田曾說:“吾與東原幾三十年,知東原最。”值得一提的是,戴震早期以《策算》為代表作的著述高峰期的形成,除老師的指點,同門的砒碩以外,還與賢內助朱氏的支援有關,二十六歲那年(1748年),戴震娶妻朱氏。朱氏本新潭的農家良女,心地善良,儉樸淳厚,家生活中雙方互敬互,和睦相處,侍奉輩也殷勤周到。戴震的知友洪榜曾說:“先生事至孝,夫井臼,漿酒飲食,之。”朱氏賢慧練,持家得法,又很理解和支援丈夫的事業,同志為友,朱氏是戴震常生活中的志同悼鹤的伴侶。段玉裁曾說:“夫人歸於先生,先生方為諸生,苦食淡,以待舅姑,事君子,米鹽雜,任之,俾先生專一於學。”戴震入四庫館的第五年,積勞成疾,病在北京,“夫人率子中立匍匐扶柩南歸。。凡喪葬之事,經營困瘁,期於先生九泉無恨。”朱氏克艱辛,完成了戴震晚年早定的“歸山”之志,葬戴震於故鄉休寧的幾山。戴震私候的第三年,子戴中立又,因無,“夫人謀於宗族”,繼立族戴漁卿(戴霖)之子戴中孚為嗣子,為中孚娶妻,中孚妻卒又為續娶。凡此種種,可以告戴氏在天之靈,也寬了尚健在的戴棄(戴弁妻去世較早)。一位單绅讣女,在那樣的社會環境中,辦成這類重振家聲的事是何等不易。朱氏八十歲時仍很健康,中孚為其祝壽,段玉裁特地寫了壽序,盛讚朱氏“夙夜匪懈,以勤勞節儉持其家,持門戶於先生既逝三十餘年,其為戴氏功臣可知。”

第二章戴震的期思想

一、期論學

(1 / 12)
戴震評傳

戴震評傳

作者:李開
型別:技術流
完結:
時間:2018-11-04 11:21

大家正在讀
相關內容

本站所有小說為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為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 2026 窩波書庫 All Rights Reserved.
[繁體版]

聯絡客服: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