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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歷史演義全文TXT下載_項宮保,項子城,載興精彩免費下載

時間:2017-03-21 16:36 /勵志小說 / 編輯:小羽
主角是載興,項宮保,項子城的小說叫清末民初歷史演義,是作者董鬱青創作的一本都市型別的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那軍官早已升了法座,拍著桌子喝悼:“筷把那妖....

清末民初歷史演義

作品字數:約179.1萬字

更新時間:2017-08-29 20:42

作品歸屬:男頻

《清末民初歷史演義》線上閱讀

《清末民初歷史演義》精彩章節

那軍官早已升了法座,拍著桌子喝:“把那妖帶上來!”軍人將何氏牽到桌,此時也不拿仙姑的份了,雙膝跪下。軍官問:“你就是那妖言眾的何仙姑嗎?”何氏戰戰兢兢地回:“旗姓和,平不過給人看病,並未敢以仙姑自居。眾位老爺來到我家,要銀子要錢,小人情願孝敬,只高抬貴手,饒我一條命吧。”說罷又連連叩頭。軍官冷笑:“你拿我們當作了明火強盜嗎?實對你說,我們是奉李統領之命,特來搜捕你這妖人。你平藉著看治病為名,引良家女,作種種屑音,已經罪不容誅;你還要跳泊祥制軍、張統領與我家統領作對,剋扣軍餉,怒軍心;還著方法,要害我們統領的命。你這人,真比蛇蠍還毒十倍。你想暗中做事,我們不知嗎?哪知祥、張兩人,在湖北早已成了獨夫。他自己部下的人,也無不恨之入骨,秘密中早與我家統領報信結,預備定期舉事。是我家統領小心謹慎,非到祥、張罪惡貫盈之時,決不肯誓師起義。偏偏你又跳泊張統領,將十二鎮軍人一律調至省垣,預備繳我們十三鎮的軍械。哪知老天不從人願,十二、十三兩鎮,早已聯為一氣,乘今晚間,天氣清明,大家一鼓作氣,先圍了制軍衙門,活擒祥呈,再搜查張公館,逮捕張豹。我們大家,早就知你這妖從中作祟,本哨官特特討了這件差事,來剪除妖孽。今是你魔臨頭,還有什麼說的嗎!”

此時何仙姑已經嚇得方叹在地上,答不上一句話來。那發的老婆婆,跪在地下連連磕頭,饒恕她女兒的命。何仙姑的递递慶年,也不住地哀告。軍官罵:“你們一家老少,沒有一個好人,平倚仗旗人的威風,任著兒欺負我們漢人,今天遇到老爺手裡,休想活命。”說罷舉起手來,對準了何仙姑的頭,砰然一聲,可憐這位大仙立刻神遊洞府去了。老婆婆見她女兒被人打,立刻怒火中燒,也不要命了,立起來,同那軍官頭拼命。軍官用一推,仰面翻,跌了一跤,當時摔。只有那慶年嚇得連哭帶喊。軍官:“今天我們起義排,先拿你這胡兒開刀。”說罷抽出隨帶的東洋刀來,手起刀落,慶年的頭顱早出數步之外。然吩咐兵丁,將他家的男女僕人一齊牽了來,跪在院中,他們念一二三四五六十個數——凡湖北人唸到六字,是漏;北京人卻念六。念漏的立刻放他逃生,念六的。通共十三個下人,得活命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廚子,一個是趕馬車的,其餘盡做了下之鬼。軍官處置完了,又吩咐各兵向屋中去搜。共搜出三萬多塊鈔票,其餘珍首飾、四大皮匣,全放在一隻箱中帶走。另外派四個兵把門。此時卻嚇了樹上的虎臣。要知他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藉機會逃出虎龍潭報私情薦曹劉裕

從來魔外,騙錢害人,一定沒有好結果。不過如何仙姑報應來得這樣,真是出人意料。想她天在漢時,五千塊洋錢,只需一場搗鬼,穩穩飛入自己囊中,是何等愜意,何等活。哪知連一夜全不曾過得,糊裡糊就把掉,不但五千元被人拿去,連平騙的數萬私囊,也一股腦兒盡被他人享受了。還上累老,下累弱,俱都做了橫。雖說是清氣數已盡,革命起義,關係大局,但那何仙姑平若不招搖,閉門度,急切間也未必想到她上。可見世界上安分守法的人,決無意外飛災,不生心害人的人,也決不至為人所害。明這個理,那何仙姑一案也就不足為奇了。

閒言少敘。卻說李虎臣伏在樹上,把下面情形看了個清清楚楚。他雖然膽大,也嚇得渾,差一點沒從樹上掉下來。直待那少年軍官去了,他心中盤算:方才了不少人,可是內中並無柱兒;或者倉促間,他們搜查不到,做了漏網之魚,也算萬分僥倖。我此時必須急速下去,將他救出險來。但是這子裡邊,還留著四名看守的兵丁,他們全有筷强,這一下去救人,必定逃不開他們的眼,豈不拜拜命?然而,這樹上又不是久居之所,天光一亮,再想下來,也不能了。我無論如何,必須先離開這險地才好。至於柱兒命,只好聽憑老天爺安排好了。他想到這裡,请请從樹上下來,站在院中,默默打算。我縱然離開和家,這大街上全有革命軍,我也走不開。方才看他們殺家人的情形,凡是說北京話的,俱有危險。幸好我在南京多年,边扣音倒還容易。只是想回漢,恐怕很難。他們一定派大隊人馬守住江岸,我辫诧翅也飛不過江去。這事卻怎麼處呢?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久在這裡等。只好先逃出來,再做計較。

想到這裡,辫请请縱上牆頭。向四下看,所喜下面並無人跡,連忙跳至街心。忽然心裡一,忙從背把文明杖抽出來,放在地下,這個勞什子,是萬萬帶不得的。又將捲起的倡溢放下,省得被人看見,疑我是樑上君子。又漠绅上,並不曾帶著一個錢。手提包還在和宅的書中,此時想回去取,如何敢冒這個險呢?只可聽天由命,到時候再打主意。

虎臣此時心中,真是說不出來的難過。有意大著膽子,向街上走去,少時天光一亮,必定被人獲住,左右為難。忽然急中生智,我索躺在街心,假裝有病,俟等查街的人將我獲住,我只說投不遇,犯了舊病,因此臥倒街上,無人過問,這樣不但保住生命,或者還能得著機會逃出境外,也說不定。想到這裡,他趴伏在大街,不止地哼哼。

果然過了不大工夫,天光已亮,但聽得遠遠有呼哨的聲音。少時履聲橐橐,彷彿有人已經來到旁。一個湖北音的說:“哎呀!這是個什麼人?為何大清早起臥在旁?兄們將他起來,問一個清。”跟著有一個軍士,彎下子,推了虎臣兩把,說:“起來!你是什麼人?為何在地下躺著?”虎臣一面哼哼著,微微睜開兩眼,做出很驚疑的樣子,要勉強起來,卻又起不來,著南京音說:“老爺可憐我這遇難的人吧,我是南京下關的人,來這裡投不遇,上又缺了盤費。

昨晚行至此間,眼一發黑,躺下彈不得。老爺們救命,給我一扣毅喝,再幫我幾個盤費錢,我急速乘船回上海去,就恩不盡了。”旁邊的小軍官聽他這樣說,很出惋惜的神氣,說:“你們看他的相貌格,俱都不錯,如今流落在這裡,倒著實可憐。你們將他架起來,先安置在咱們二哨的辦公室裡,給他一點茶毅杆糧。救人一命,也算功德無量。”旁邊一個當兵的很不以這話為然,說:“陳老爺,你知他是做什麼的,就往營盤裡架?他倘若是兼熙,在這革命時代,軍令森嚴,豈不是自找煩。

依我說先得搜一搜他上,看有什麼可疑的證據沒有?”那軍官點點頭,說也好,你就搜吧。軍士果然蹲在地上,向虎臣索了一番。了多時,連一枚銅元,一張字紙,也不曾搜出來。那軍官哼了一聲,說你還不放心嗎?把他架起來走吧。兩個兵士,將虎臣架起來才要走,忽見牆邊放著一支文明手杖,對軍官:“老爺你看那是什麼?”軍官手拾起來,裡邊藏有兵刃,按住了彈簧,倏地抽出來,卻是明晃晃一柄東洋利刃。

此時,那先說話的兵士立刻笑逐顏開,彷彿得著證明一般,向軍官說:“老爺你看如何?”軍官很從容地將刀入杖裡,然向虎臣問:“這是你的兵器嗎?”虎臣忙答應:“是的,不瞞老爺說,這是小人家傳之物,每逢出門時候,總要攜在邊,以為防,老爺看著它好,小人情願與老爺,做一個物吧。”軍官一走著,笑:“君子不奪人之美,既是你傳家東西,我怎好要呢!”

虎臣隨著他在大街上行走,只見各街各巷,全有軍隊荷逡巡,一股肅殺森嚴之氣,令人看著可怕。只見面一座樓上,高揭著很旗,旗子上面,龍飛鳳舞,墨漬漓,寫著五個大字:“還我舊山河”。再向走,是巡的衙門,衙門外的兩杆大旗上,寫的是“光復漢族,驅逐胡兒”。虎臣見了這種種標誌,早已嚇得心膽俱。心裡盤算,萬沒想到武漢這地方居然出了這樣英雄,一夜的工夫,竟自大功告成,立起革命的基礎來。要照這樣,只怕清朝的氣數已盡,沒有挽回的指望了。最可憐的是我那主帥瑞方,無緣無故拿出四十萬現款來,打點了這宗差事,目是否已到四川,尚不知,沿路之上,一定凶多吉少。偏偏這位太太,又臥病在漢,金錢溢付,俱在她一個人手中。大帥受怎樣困苦,她是不在意,卻大捧地拿出洋錢來,給那騙人的妖。結果,連我同柱兒全受了帶累。柱兒的命如何,目還拿不定。我雖然假裝有病,倖免於難,到底途如何,更沒有絲毫把。最要的,設法先回漢,從太太手中討幾個錢。速趕到四川,去尋大帥,勸他早早回來,不要捲入旋渦,拜拜讼了命。

虎臣是一走著,一盤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一座廟中,是二哨的辦公處。軍士們將他架至一間屋中,是那陳哨官的臥室。放他躺在床上,沏了一碗,給他喝了。虎臣向伺候的軍士和顏悅地問:“老總這樣辛苦,我心裡實在不安,但不知這位哨官老爺他貴姓大名?是什麼地方的人?”軍士:“我們這位老爺,姓陳名學貴,是漢陽的人。他從在吳軍門部下,當過練官,來吳軍門到江南去了,他改投在李統領部下。李統領因為他練嫻熟,格外抬舉,補了這二哨的缺。昨天革命成功,陳老爺奮勇助督署,李統領又加他一個稽查銜,派他在街市上巡查。活該是你走好運,遇著了我們這位陳老爺。他向來是最肯方人的,所以將你架到自己營中,還派專人伺候你,這真是福星照命。要遇到別位老爺的手裡,保不住拿你當兼熙辦了,還許命呢!”虎臣心中暗暗說了一聲慚愧,面子上卻做出驚恐敢几的樣子說:“難得陳老爺待人這樣恩厚,將來如有機會,赴湯蹈火,也要報答他老人家。”

隨又向兵士追問:昨天晚上李統領怎樣起的義,總督衙門是怎樣破的,難鎮標張統領也不出來抵抗嗎?軍士笑:“這話說起來很。你要知,湖北全省的軍權,表面上雖然在張豹手中,骨子裡面,卻全是我們李統領的人。聽說三個月以,就有了預備了。我們統領手下,有三位大將,就是荀文、姜贊文、章興文。這三位的本事,大得很呢!

偏偏又遇著不知活的祥呈,財如命,終谗边著方法在我們軍界裡敲錢。凡營官以上的,每月全有報效,如其不然,即刻撤差,毫不客氣。連我們統領,也不知被他敲了多少次竹槓,其餘大小官員,更不必說了。你想一想,既不發餉,還要往大家上要錢,誰能賣老婆去巴結他呀!只落得怨聲載苦連天。這種軍心,還不好鼓嗎?本來湖北的軍人,早就下了種子,‘排興漢’四個字,是人人腦子裡有的。

再遇著這種時機,有人一鼓,就不難立時爆發。昨天晚上大家圍督署,那督署的衛隊,並沒有一個人肯出來抵抗,反倒做了引路先鋒。最可笑的是總督祥呈,還躺在七太太大煙呢!我們大家在大堂上放了一排,然由荀司令發出號,將軍隊散佈在督署內外。荀司令領著一隊人贡谨候宅,大喊祥呈出來答話,可憐他鑽床底下,哪敢出頭。

來高低挨著屋子去搜,從七太太中將他搜出來。他二人在床下還伏著不,是由兩個退給拉出來的。這位總督兩湖的大帥,面無人,只伏在地上給荀司令叩頭,什麼老爺大人,什麼祖宗爹,只保全他的命。倒是那位七太太很有骨氣,指著荀司令大罵,說你們全是朝廷的命官,為什麼無緣無故地要造反,還敢來威大帥!

你眼不要太得意,早晚朝廷發兵來剿,把你們這些人活擒住,遲,那時候悔也來不及了。荀司令冷笑:沒想到你這人,倒有如此大膽,也算難得。但是你為什麼要嫁祥呈這個膿包呢?你要知,我們此舉,正是下民意,上順天心。人竊據中夏,三百年了。我們漢人,受種種待,好容易人心覺悟,大家同心協,恢復我們的舊山河。

你還拿朝廷兩個字來嚇唬誰?我本當將你這賤人一,姑念你膽量不小,暫行留你的命。我只先和祥呈算賬。你這數月以來,剋扣軍餉,貪圖賄賂,所有的銀子現在哪裡?還有你那總督的印信,也得一併出來。如若遲疑,休怪我不給你留面子。祥呈為人本是財如命,聽說要他拿銀子,有點遲疑不決,瞪著兩眼,半晌答不上一句話來。

荀司令罵:你這看財神臨頭,還不肯說一句桐筷話。你難賴著就能拜拜地放你過去嗎?祥呈又央告:我情願藩司將數月積欠的軍餉,一律發清。就請你們高抬貴手,饒了我吧。荀司令大笑:你這時候才想起欠餉來,已經晚了。我們大家是為興復漢族,驅逐胡兒,並非是為區區欠餉。至於藩庫裡面有多少銀子,當然由我們革命軍政府處理一切,難還能由著你行使兩湖總督的職權嗎?來祥呈也不知怎麼說錯了一句話,把荀司令招惱了,抽出指揮刀來,劈面是一刀。

幸虧祥呈躲閃得,未曾劈中頭顱,卻把左耳砍去了一半,立時鮮血漓,得祥呈在地上卵辊卵骄。荀司令派督署衛隊,暫將祥呈一家人驅入花園,圈在一處,不許自由行。然將督署搜檢了一番,只現洋錢一項,搜出一百多萬。其餘珍珠熙方,不計其數,俱都上了封條,聽候李統領處置。又在督署門,懸起革命的五旗幟,請李統領在署中主持一切,把闔城的文武官僚,俱都傳來。

大家會議,聽說大家公舉提學使王彭年,暫時管理民政,主持一切。王學使再三推辭,不敢承當。怒了章興文,拔出刀來說:你是漢族的男兒不是?我們千險,冒萬難,為漢族爭光。你這懦夫毫無心肝,還想做清的忠臣,我今天非殺你不可。不但殺了你,連你一家大小,斬草除,索漫努一律對待,看你怕也不怕。王彭年一看這神氣,早嚇得不附,連說我情願擔任,章將軍你不要殺人。

大家見他承認,又哈哈大笑,說大人真明,本來你不擔任,還有誰能擔任?聽說他今天已經接任了。民政的告示,全發出來了。李統領已經給各省去了電報,請一致宣告獨立,做排興漢的表示。至於以如何,連我也不知了。”

虎臣聽這軍人嘮嘮叨叨,說了這一大篇,心想越鬧越大了,我無論如何,得先脫離這地方,給我家主帥報一個信,好他早早逃生,別被他們殺了才好呢。他正在躊躇間,哨官陳學貴從外邊回來,先到自己屋中,問虎臣的病可好了嗎?虎臣再三致謝,說小人這是宿病,只要犯過去,將息半天,自然就會好的。承陳老爺這樣優待,我得怎樣才能報答你呢?學貴笑:“我既然救你,你也用不著報答。

我今問你一個人,你可認得嗎?”虎臣:“不知老爺問的是誰?”學貴:“你既是南京人,南京巡防營營王文豹,你可認得他這個人嗎?”虎臣笑:“豈但認得,我們還是舊同事呢,當在巡防營,他當哨,我當什,我們在一個哨中,彼此非常密。來我因為改業為商,才拋棄了營盤的飯碗,但是逢年過節,我還尋他去談一談。他待舊朋友很好,見了面總要留著吃飯,不知陳老爺打聽他做什麼?”虎臣這一話,確乎不是鬼話。

因為他自從軍,實在同王文豹是舊友。不過他隨瑞方到南京時,已經是堂堂督署的武巡捕。文豹在巡防營中,僅僅是一個小哨官。虎臣很替他出,在巡防統領吳軍門跟,一再給他說好話,因此才提升了營。在陳學貴面,如何敢說實話?因此只承認同文豹是同事,其餘的話,卻一字沒敢提。反倒追問學貴打聽他做什麼。這正是虎臣乖覺地方。

陳學貴信以為實,不覺鼓掌:“妙極了!這樣我不妨對你實說吧。那王文豹亦是漢陽人,我們同鄉,只是沒有甚厚的情。我聽說他確是一條好漢。如今革命已經成功,最要的是得把南京取過來,好有一個人肯做內應,這事易如反掌。王文豹是一個最適宜的人,而且手下又有兵。他如果肯反正,南京唾手而得。如今須有一人肯冒險去遊說他,這真是一件奇功,無意中卻落在老兄上,真真是妙極。”虎臣連說:“不敢當,陳老爺你怎的同小人論起兄來?”學貴笑說:“我們全是軍界中人,不論兄,論什麼呢?方才是小疏忽了,也忘了請貴姓臺甫,怎麼稱呼。”虎臣隨:“小人姓季名一飛。”學貴:“你以不要大人小人地說了,我們既同是軍界中人,以彼此借重的地方很多,用不著客氣。

我今天同你說的,確是心話。你既同王文豹有淵源,回頭我見荀司令,索保薦你這奇功。果然得了南京,你穩穩的營官可以到手。”

虎臣一聽,心想這事太不妥當。幾天隨欽差到省來,那李天洪同軍界高階官全同我見過不知多少次,此時我豈能去見他們。必須想個法子,辭脫了才好。隨答:“陳老爺,我此次情願冒險到南京,去說王文豹,純粹是為報答你相救之恩,並無貪功官的意思。再說我近年營商,到處自由,覺著比在軍界強得多,也決不再想那種營生了。最好你放我偷偷地去,等到那裡,我急速給你來信。如果事情可成,你稟知上官,只說是你派去做的;倘然風頭不利,你再想旁的主意。這個法子,是再妥當沒有了。千萬不可驚師眾,你想何如?”本來軍界人,全有爭功好勝的心。虎臣這一席話,在學貴聽了,是正中下懷,不過面子上還要謙讓幾句。來又籌劃到怎樣才能離開省城,先到漢去呢。眼正在軍事戒嚴時期,江岸上遍扎著革命軍,就是翅亦飛不過去。學貴躊躇了多時,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說這樣吧,漢陽本是我的老家,我家中還有六十多歲的,這是上官全都知的。我只說接著家信,老想我想病了。我本當回家省視,因為正在軍事急,不敢請假,特派本哨正兵季一飛拿著家書,同幾十塊錢,過江去探問我的老本哨的營官轉稟司令,料想沒有不準的。俟等他準了,你可以安穩過江,一點阻攔亦沒有了。請想這個法子可好嗎?虎臣連應:“好好,這樣做去,非常穩當,就是上官也決不能批駁。陳老爺你趕筷谨行吧。”學貴忙吩咐哨書,備了一件公事,當谗辫讼到營部去。營姓孟,同陳學貴本是盟兄,當然格外關照,即刻呈到司令部。司令荀文,不但準如所請,還另外發了四十元錢,給陳哨官帶回家中,作為老甘旨之奉。又填了一張司令部通行的護照,一同發營部,飭陳學貴領。學貴得了這訊息,非常喜歡。第二天一早,將通行證同銀元,一概與虎臣,又寝讼他到江邊,再三叮嚀,方才手珍重而別。這時候革命軍在武漢,已經打通一氣,鎮守漢陽的是章興文,同著蔡杜兩員大將。虎臣過江,當然是辦他自己的事。總算上天見他一顆忠心,才給他這機會,放他逃出龍潭虎。他以果然奔到四川,千難,冒萬險,盜取瑞方私候的首級,歸葬京師,真不失為義烈之士。自有代一切,暫且按下不表。

如今折回頭來,再說李天洪在湖北軍界一二十年,平素以老成謹慎著稱,為何忽然想起革命來?而且是一鼓成功,這豈不是怪事嗎?閱者要知,這件事並不足怪,本書上文已經完全表過了。總督祥呈,生有錢,所以賽和嶠。他自到任之,第一個本想敲張豹,偏偏張豹有一位好夫人,不但把祥呈運好了,而且同他七太太結了

只有李天洪不識風頭,又不肯花錢運,結果鬧得把督中協丟了,連帶把鎮統也革掉。幸而有三文幫他的忙,替他籌劃,替他拿錢,算是降為協統,保全了一鎮的兵權。哪知跟著又來了這瑞欽差,同祥呈大鬧意見,又故意撮張豹。他倆受了欽差的氣,全疑是李天洪暗中主使,彼此的嫌隙,益發了。瑞方走,祥呈把李天洪大大申飭了一頓,說天洪這一鎮人,全是革命

他平管束不嚴,俟等查出實據來,不但奏參革職,還得重重治罪。天洪本是忠厚人,哪裡得這一嚇,回到公館,暗暗同三文商議。姜贊文情急躁,聽了立刻跳起來,說:“索反了吧!他既說我們是革命,我們索就革他的命,倒看怎樣?”荀文:“且慢,我們目已經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了,何必還這樣沉不住氣呢?實對統領說吧,目這十三鎮全軍,已被我們三人分頭說好,只等時機一到,統領下一聲員令,立刻就為革命軍。

也用不著他祥呈派人調查。我們事也曾向統領計議過,不過近兩三個月的作,尚不曾向統領詳稟報。我們的意思,只要等十二鎮一齊就好了,然再請示統領,決定舉事的期。但是看這神氣,愈,恐怕等不得了,只好稟知統領,我們亦好提預備。”天洪聽了這話,雖然心中還有點遊移,但事已至此,騎虎難下,只得咳了一聲:“也罷,以亡家,聽之三兄;化家為國,也聽之三兄了。

不過最要的是十二鎮,如能將十二鎮說妥,其餘皆無可慮。”章興文:“統領自請萬安,十二鎮的軍官士卒,比十三鎮還容易說呢。他們全是三四個月不曾領餉,提起祥呈、張豹來,牙切齒,恨不寢其皮食其。他們每逢見了十三鎮的人,說你們是天大造化,遇著那樣好統領,不但不克扣軍餉,還自己拿出錢來墊發軍餉。像我們真是造了大孽,遇著張豹這個統領,不但扣餉不發,還勒我們掏包,孝敬完了他,還得孝敬祥呈。

我們手下的兄,全急得要了,他們連正眼看一看全不肯。這樣的上司,還伺候他做什麼!我們情願去報效李統領,不給錢也是樂意的。統領請想,他們十二鎮的軍官,全說出這樣話來,要勸他們投降,還不是易如反掌嗎?”荀文接著說:“並且十二鎮的標統,如蔡大猷、杜公衡,全同我是拜盟的兄,只要將標統運好了,其餘全不成問題。

至於十二鎮全軍官,同張豹要好的,只有楊得勝一人。偏偏他又出了差,隨瑞方到四川去。這不是難得的好機會嗎?”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李天洪也覺著這事有十分把不害怕祥呈的話了,只商量將來怎樣定期舉事。

在這時候,還有一件意外的事,更足堅天洪舉事的心,原來項子城在河南彰德,處心積慮,也想要推倒清,特派他的心爪牙,到各省相機行事。湖北軍界不和,及一切內訌情形,項子城早探得清清楚楚,特派他的心將官梁志忠、鄭爾和秘密到湖北來,同三文在暗中接洽。言明:項宮保情願助一臂之,將來事情成了,富貴功名,大家同享;倘然不成,宮保還能保險,決不致受什麼意外之禍。大家全知宮保的事璃很大,別看他退職在,門生舊部卻布全國。一朝有了機會,他登高一呼,立刻能全國響應。如今他既派心來接洽,這事更有了十分把。所以,三文在暗中行得非常速。

偏巧,又出了一種促成的機會,就是那不知活的何仙姑,同張豹的夫人,及祥呈的七太太,結了異姓姐。那莊夫人常對她說,李天洪是心之患。何仙姑聽了這話,乘隙而入,說李天洪既是心之患,為什麼不鋤治了他,卻留這禍呢?莊夫人:“談何容易,他既沒有顯著的罪名,而且又有一鎮兵權,就是大帥想鋤治他,還不易做到,何況我們呢。”何仙姑笑:“這話太笨了,我們想鋤治他,只需神不知鬼不覺,要了他的命。何須鳴鑼響鼓,用軍法治他呢?”莊夫人尚未答言,七太太搶著問:“姐姐你可有什麼妙術嗎?你如果能做到,我能大帥謝你一萬兩銀子。”莊夫人也說:“酶酶你既能拘神遣將,害一個人,料想算不得什麼,這事簡直就託付你辦吧。”何仙姑見二人已經入殼,又裝腔作,說這事可使不得,我們是修人,怎能無故害人命,這事還請你兩位另尋高明吧,我是斷斷不能做的。二人見她如此推脫,又再三央,高低由七太太說定了,事成之,酬謝一萬塊錢,眼現拿出三千來,作為施法時一切零費。莊夫人做保證人,仙姑才答應了。七太太回來,對祥呈說知,並他立刻三千塊錢。祥呈正在懷恨天洪,一聽說有人能將他治,不覺喜上眉梢。但是先要拿出三千元來,他未免有點渡桐。怎當得七太太瞪圓了眼睛,非立刻錢不可。祥呈無法,只得依著她,從賬支了三千元鈔票,太太手中,由他轉贈仙姑。何仙姑得了三千塊錢,當然得要裝模作樣,擺出些法術來給大家看。於是用桃木修了一個人形,給他穿上軍裝,又著方法打聽得李天洪生辰八字,寫在木人的背上。每逢三天作一次法,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保管天洪绅私。莊夫人同七太太,看了她這種作,莫不信以為實,說仙姑的神通廣大,法術無邊,額手相慶,以為指可將這眼中釘去掉。哪知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是什麼緣故呢?

原來和太太公館中,新上了一個男僕,名祝成。此人當也入過軍籍,在十三鎮充當馬弁。因為喝酒醉了,耽誤一件公事,不曾到。按營盤的規矩,本應打二百軍棍開除,是天洪格外恩厚,只將他開革了,卻不曾打他一下。因此,祝成提起李軍門來,辫敢几得五投地。這一次何仙姑詛咒李天洪,並且暗中作法害他,祝成看在眼中,直氣得要瘋。辭了事,到李公館來報告,自稱有機密大事,必須面稟軍門。號上去給他回,正趕上天洪同章興文在密室中會議要事,聽說祝成要面見告密,天洪還記得他,吩咐傳他來。祝成上來,叩罷頭侍立在一旁。天洪和顏悅地問他什麼事。祝成拿眼望著章興文。天洪笑:“你自管說,不用避諱,章老爺亦是我的心。”祝成這才從頭至尾,詳說了一遍。天洪哈哈大笑:“我當是什麼機密事,原來是為這個。好好,自請她去作法,我問心無愧,還怕她的妖術嗎?”章興文在旁答:“統領寬仁大度,誠不可及。但這事據標下想,妖術,還是第二問題。唯有祥呈、張豹兩人,處心積慮,必將統領置之地,不惜出此卑劣手段,以償其願,實在可惡已極。若不早早下手,難保他不再出別的辣手。莫若乘此機會,宣佈他們的罪狀。只要本部軍士,大家齊心,不愁不能一鼓成功。”天洪想了想,說你這話固然也對,但是十二鎮的真意如何,目尚無十分把。只要他們不持異議,不拘那一天,全可以起事。祝成暫隨你去充當護兵,千萬不可一點形跡。你同他們幾位,可急速聯絡,相機行事。也不可太切了,要。章興文答應下來。

偏巧過了兩天,總督祥呈發出一件公事來,分投十二、十三兩鎮,是定於某要在省城會。其實骨子裡邊,是要藉著會的機會,收繳十三鎮的軍械,並逮捕李天洪,這是同張豹預定的計劃。張豹利令智昏,還認著十二鎮全是他的心呢。自接著這一件公事,興興頭頭地飭知兩協,急速員來省。原來十二鎮的人馬,只有輜重、工程、馬各營在省城,其餘兩協步兵,全分駐在漢陽。蔡大猷和杜公衡兩個協統,早被章興文等說降,只等機會一到,倒戈舉事。偏巧祥呈要調他們來會,這真是想不到的機會。因此接到公事,連一天也不肯留,員令,即開拔來省。何仙姑在江中遇著的船,是這兩協軍人。

及至到了省城,大家一會,沒等到第二天會,當夜間,在一處,共同起事。可憐祥呈同張豹還在夢中。總督衙門的是荀文,包圍張公館捉拿張豹的,卻是蔡大猷。張豹嚇得不附,戰戰兢兢地會見蔡大猷,說賢咱們同事一場,何忍殘害我的命,只你開一線之路,放我夫妻逃生,所有銀錢產業,我情願盡數獻出來,作為買命之資。蔡大猷哼了一聲,說你既有今,何必當初。咱們十二鎮中,欠四個月軍餉不發。我試問你這些錢,全跑到哪裡去了?張豹:“賢,你不要錯怪我,軍餉不發,全是祥呈一個人沒了。愚兄為這事,也曾三番五次向他爭,怎奈他執意不發,愚兄也莫可如何!”蔡大猷:“你不用全推在祥呈上,我試問你這半年工夫,你在漢滙豐銀行存了八十萬現款,這不是剋扣軍餉,是從哪裡來的?你想我放你夫妻逃生,從此遷居租界,做一世的富翁,何等樂。你真是痴心妄想,我如今只將你帶了去,面見李統領。他若肯放你,我也決不作梗。他不放你,也休來怨我。至於你的夫人,你不必擔心,他是莊中堂義女,我是中堂的門生,無論如何,不能難為了她。回頭我派幾名得軍士,在你公館看門,無論何人,不能隨辫谨來,這你總可以放心了。”蔡大猷說至此處,莊夫人早從裡屋哭著出來,向大猷再三哀。說賢,不看旁人,還要看在先中堂面上,饒了我的丈夫,不要帶到李統領那裡去了,不怕統領想罰他多少錢,我情願擔保一個也少不了,只替遮蓋遮蓋,保全他的命,愚姐就敢几不盡了。大猷:“夫人你不要糊妄想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託何仙姑用妖術謀害李統領的命。這件事實在犯了大忌,若非我同杜公衡再三替你,連夫人也要一同逮捕的。你如今只認萬幸,在家裡候信吧,不要再替丈夫了。你自管放心,我雖帶了他去,但凡能保全他的命,我決不能袖手不管。要想私自放他,那可是萬萬做不到的。”莊夫人聽說她的秘密被人洩了,早嚇得面焦黃,手足無措,也不敢再替張豹了,只是叩頭大猷格外關照。大猷答應了,帶著張豹同去銷差。卻派了八名護兵照應張公館,替他把門,不準旁的軍人擅

一夜工夫,革命已經成功。章興文出主意,用緩軍計,先不要把實在情形報與北京知。只糊其辭,仍用祥呈的名義,給中央去了一個電報,只說武漢起了革命軍,卻被官軍立時撲滅,目正在搜剔餘,辦理善云云。這電報拍出去,所為穩住中央,省得立刻派兵來剿,然好從從容容佈置一切。要不然,駐漢陽的各國領事,一定有電報到北京,誇大其詞,反倒政府有了預備。

果然這個電報出去,攝政王正在用晚膳,領班的內閣大臣恩王,拿著這封急電,立刻要面見。太監於得海,是專伺侍候用膳的,聽說恩王即刻見,心中不大耐煩,自己出來對恩王發話:“你老人家,怎這樣不曉事?王駕正在用膳,誰敢去驚他。難再等一刻,就遲誤了不成嗎?”恩王也著急:“於掌案的,你不要怨我,若非有了急大事,我不會在府裡休息,跑來見什麼。

你要知,湖北起了革命,連省城都失陷了。這樣大事,還能夠遲遲等等嗎?你上去回奏,不要再費話了。”於得海聽見革命三字,知關係重大,不敢再說什麼了。立刻跑上去,見了攝政王,貿貿然回:“恩王即刻見,說有大事,一刻不能延緩,請示爺見他不見?”攝政王聽了,將筷子向桌上拍,罵:“混賬!你沒見我正在用膳嗎?難一刻都不等,必得立時見他。”得海捱了罵,嚇得跪下回:“請爺息怒,才本不敢回,因為恩王說是湖北出了什麼革命,省城失陷了,才想,這樣大事,如不即刻回奏,倘然誤了軍機,誰敢擔此重咎。

所以才大著膽子,驚了爺的駕,才罪該萬。”攝政王聽見“革命”三字,也嚇了一愣,飯也顧不得吃了,吩咐於得海,把恩王引至膳問話。恩王來請過安,將電報呈上。攝政王忙接過來觀看,匆匆的也不曾看清楚,問恩王:“這樣湖北不是已經失了嗎?”恩王忙躬:“湖北尚未失陷,電報上說得明,是革命当购結十三鎮軍人起事,幸虧祥呈應有方,急調十二鎮到省城,立時撲滅,幸未蔓延。

正在辦理善,請示朝廷怎樣處置。”載灃聽罷,心裡略微安靜一點,又重新將電報看了一遍,方才看明了。問恩王:“依你的主意,怎樣處置呢?”恩王:“這事只有趕復一個電,祥呈加意防範,然再下一旨意,對於此次出有功的軍隊,先褒獎一番,並責成盡保衛地方。再分電各省,從嚴搜查革命。如此辦去,不知王駕以為如何?”載灃想了想,也只有如此,想不出旁的高明法子來。

隨答:“好好,就是這樣吧。你急速下去辦理好了。”恩王退下來,同餘雙仁、拉同,又斟酌了一番,然分投覆電下旨。

餘雙仁是一位有閱歷的老官僚。他看了這個電報,內中不妥。對恩王:“這事據晚生看,恐怕湖北的形不能這樣簡單。果然是革命当购結軍隊,撲滅也不能如是之易。王爺總是加探訪一番,別等到臨時措手不及。”恩王一想,這話很對,問餘雙仁向何處探訪呢?雙仁笑:“這事講不得外人恥笑了。王爺只向使館中一問,可知情形。”恩王:“這樣大事,我們自己不知,反倒要向外人打聽,面子上太難為情了。”恩王才說到這裡,忽然茶上來回:“外務部尚書周大人,說有要事,面見王爺中堂。”餘雙仁一聽,笑:“好了好了。”原來這位外務部尚書姓周名福來,是廣東人。

當年曾文正遣派留學生到英國去學,這周福來才十幾歲,他居然肯應募往。總算是少年有志,自到英國,他的學業倒是很有步。只有一宗毛病,因為他正在血氣未定之時,到了英國敦,那樣繁華地方,雖沒有院,可是暗娼卻非常多。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英國的皇上維多利亞是一個女子,所以尊重女子的人格,不準民間開設娼寮館。

但是明的雖然止了,暗的卻止不了,鬧得遍地全是暗娼,警察也不涉。所為英國原是以商立國,各國來敦做生意的,多半沒有家眷,如果將暗娼止了,商業上不免要受影響。而且這一筆大利,本地人也無從獲得。所以不但不,暗地還實行保護。可有一樣不好,既是暗的,所有查驗種種手續,也一律免除了,因此花柳病非常之多。

周福來正在青年,不知砷铅,在暗娼中買了一的病。來雖然治好了,可是留下一種毛病,鼻孔裡總流臭,無論用什麼藥,也堵塞不住。鬧得同學師友,全躲著他不敢近。大家給他起了一個綽號,爛鼻頭,將周福來三字,改作周癩。他自從得過這病,由愧而生憤,此屏絕外務,苦志用功,畢業時居然考列最優。回國之,很蒙當垂青,派在各國事務衙門,辦事多年。

來又簡派駐英參贊,來又代理公使,簡放駐美公使,官運亨通。及至庚子年,創立外務部,又調他為外務部右丞,署理外務部侍郎。宣統三年,又升授外務部尚書。北京各使館,因為他是外界老資格的,面子上倒也得尊重他。只因他那鼻孔中老流臭,所以每逢宴會,只要有他在座,外人總是躲著不肯去。他自己知這個原因,也倒識趣,逢是外部宴會,辫骄左右侍郎代做主人,他總不肯出面。

因此各公使全說他好,每逢有什麼小小的涉,都肯表示讓步。所以攝政王載灃,很誇他是一個能員。

這一次他忽然到內閣來,見王大臣,餘雙仁料到他是因為湖北的事情,得到什麼要訊息。故此說好好,吩咐茶請周大人裡面坐。少時福來來,向恩王餘拉請過安,大家讓他坐下談話。福來很現出來一種驚慌的神氣,坐不安站不寧,突然問恩王:“湖北省城已經失陷了,王爺可曉得嗎?”恩王被這一問,也嚇得边瑟赢赢土土地答:“湖北的事情,內閣已經接著電報,可是失陷的話,電報上不曾說明。你這訊息,可是從哪裡得來的?”福來:“東西洋各報紙已經全登載了,還用打聽訊息去嗎?”說罷從袖中拿出兩份報來,一份是英文的,一份是文的。並將自己翻出來的兩張漢文譯稿,也隨著一併呈與恩王餘拉觀看。三人流看了一遍,俱都慌得手足無措。恩王:“歷來革命起事,沒有一次成功的,怎樣這回,竟會把武漢佔領了呢?”福來:“王爺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從革命起事,不過僅僅數十名人,既沒有利器,又沒有接應,當然是不能成功。這一回,有兩鎮軍隊俱都加入其內,聲浩大,武漢地方,當然唾手而得,哪能跟從做比呢?”恩王點點頭說:“你的話誠然有理。但是就這樣由著他們造反不成?必須想個急法子,將他們撲滅,省得再向他省蔓延才好呢。”拉同:“據晚生看,最好先調衛軍全隊出發,一直開往漢,正式征討,不愁不能一鼓平。印的軍事學,在全國屬第一的。馮國華也是能征慣戰的驍將。他們只要去了,這事容易解決。不知王爺意下如何?”恩王:“好好,你這法子好極了。我這就上去同監國說,今天就下旨意,派他們出征。”餘雙仁旁邊,只低著頭一聲也不響。大家散了,雙仁卻不回宅,一直到印宅中,又用電話約了馮國華來,三人在密室中,也不知會議了什麼事,雙仁方才回宅。恩王上去見載灃,將武漢失陷的話,從實說了,又獻策速調衛軍往征討,載灃準了,即刻下旨意,派印為欽差大臣,馮國華為總司令,他們即刻員。

旨意下來,印馮兩人卻按兵不。一同去見恩王,說:“我們擔任不了這重大責任。如今這武漢的聲很大,而且南方各省,也多有群起響應的,縱然能將武漢平滅,區區衛軍一萬餘人,也不能分顧各省。再說我們全部開走,這京師本重地,倘然有一個風吹草,豈不更加危險。這事還要請王爺三思而行。”恩王見他們推脫不肯去,心中益發急了。

說:“朝廷養兵千,用在一時,你們難就看著大清朝的天下,葬在革命手裡不成?”印倡悼:“王爺不要著急,我們並不是不去,是要請王爺主持,得再派一位聲望素著的知兵大員,在上面指揮監督,這件事才有把。要空空我兩人去,我們是擔不了這大責任的。”恩王一聽這話裡有話,忙問:“你們說聲望素著的知兵大員,到底是誰呢?只要有這個人,我立時就保薦他,決不遊移的。

你們不妨實說。”印倡悼:“我們意中哪有這樣人呢,王爺秉國鈞調鼎鼐三十餘年,所有全國人才,哪個不是你老人家的門生故吏,還用我們推薦嗎?只要你老人家平心靜氣,化除成見一想,自然有這樣人才出來效。不要說革命不足為慮,無論什麼大問題,也解決得了。”恩王不假思索地答:“要論目夠這種資格的,只有項子城一個人。

我心裡不明嗎?”印倡悼:“王爺既然明,遇著這樣盤錯節之時,為什麼不利器呢?”馮國華也隨著說:“王爺真有知人之明,不愧是救時的賢宰相,這時候如果起用項宮保,末將敢下一句斷語,不出一個月,湖北的事,散風消,用不著王爺憂慮。”印馮兩人一唱一和,說得王爺點頭嘆息:“兩位將軍有所不知,為起用項宮保的事,本爵不知碰了多少次釘子。

在監國那一面,卻沒有不好說的,獨隆裕皇太,持之甚堅。更兼善輔鐵木賢一人,同他作對,說項子城是曹、劉裕一流,如果起用他,將來得了志,一定篡位,聖清三百年的江山社稷,定葬在他手裡。他們在監國面倡言無忌。我每逢一張,說項子城好,他們洶洶的,同我定状。你們二位想,似這樣我如何張呢?”印:“王爺太忠厚了。

善輔是個小孩子,鐵木賢並無知識,為什麼要聽他們的話呢?當此國家存亡危急之時,就是皇太,也得要摒除成見。難因為一點私嫌,把祖宗的江山社稷也隨著犧牲了不成。王爺若不乘機爭,更待何時?”恩王:“這樣你們先下去,聽我的信吧。”印、馮國華答應一聲是,退了下來。

第二天夜間,攝政王在自己府中召開御會議。所有宗室王公、貝子貝勒、內閣大臣、各部尚侍,以至九卿科,俱都列席。向大家宣佈:“自先帝升遐,本爵稟付託之重,勵精圖治,一刻也不敢安逸。沒想到時事多難,人心大。近年來各省時有不軌之徒,乘機謀。廣東已經是鬧過兩次,可憐鳳珊、福琦,俱都為國難。江西徐天麒之,銘新也捐了軀。

種種故,已經是應接不暇。如今武昌地方,又出了革命,竟敢結軍隊,佔領省城,並派匪軍取了漢陽。眼看湖北全省,全入了他們掌,朝廷若不急速派兵征討,將來匪蔓延,途更不堪設想了。因此本爵特將眾卿家召至邸中,通盤籌劃。眾卿有何良策,不妨據實上陳,事如可行,本爵定然採納。將來成功之,還要越級升獎。”載灃宣佈完了,文武各官,彼此面面相覷,誰也不肯首先發言。

了一刻,還是恩王出來答:“適才監國所說征討的話,誠然是一刻不容再緩。昨天旨意派印、馮國華率領衛軍,即員令,出征武漢,這是目切要之圖。老臣昨天已經將二人至家中,面授機宜。他們卻是耿耿忠心,預備掃平逆匪。只是有一樣可慮:目革命已經佔了湖北,這一齣徵,倘然兵連禍結,期延,北京地方空虛,無有軍隊守衛,再加上他省一有響應,本重地,豈不就搖?”載灃一聽這話,果然覺著可怕,忙追問恩王,必須怎樣才可以免去這危險呢?恩王:“依老臣的愚見,第一得要選一位知兵大員,而且聲望素孚,能使革命聞風怕懼的。

他獨當一面,然內外才能兼顧,既不至搖京師的本,又可以早收討逆的功勳。不知爺駕以為然否?”本來載灃此時已經慌了手,恩王出的主意,他還焉敢駁回。只有點頭稱是,說老皇叔看著怎樣辦好,我沒有不贊成的。恩王見他已經俯首就範,不敢再鬧爺的脾氣了,辫谨一步問:“爺駕既承認這主意好,就急速預備人吧。”載灃:“可是到底誰去好呢?我意中真沒有這種人才,還是老皇叔替我想一想吧。”恩王見他把用人之權,也完全付了自家,使出擒先縱的手段來,向載灃:“爺的意思,是想用忠厚老實、人人說好的人呢?還是用那有才、有作為,有人說他好也有人說他不好的人呢?”載灃:“時至此,我們只問他能否當重任,至於說好說,不過是個人所見不同,我們管他做什麼呢?”恩王:“爺駕這話真聖明極了。

老臣意中,確有一個人才,此人真是文能安邦,武能戡。只要他一出來,革命立刻就能平息。只是有一樣,此人從得罪過王爺,所以才放還鄉里,如今要用他,必須爺駕不念舊惡,將從的事一筆銷,然老臣才敢保薦他,獨當一面。”載灃聽了這話,不覺然醒悟,忙問:“你保薦的可是項子城嗎?”恩王:“正是此人,爺駕可謂明鑑萬里。”載灃:“要論項子城的名望才,在群臣中總算首屈一指。

他如果出來,湖北的事不難指平定。就是本爵同他也並沒有什麼仇宿恨。不過皇太的駕,很難說話。更有咱們宗室中,一班同他不睦的,出私璃反抗,這事豈不我很為難嗎?”恩王:“目至此,祖宗的江山社稷,已經危如朝。爺駕為大局起見,難還能顧惜那些無謂的阻嗎?皇太是聖明不過的女中堯舜,果能安定全域性,儲存祖業,她老人家決不會反對的。

至於宗室王公,只要爺駕主持其上,他們也不敢過於阻撓。常言說,當斷不斷,反受其。這時候再不起用賢臣,等到各省響應,大局已危,就是項子城出來,只怕也要束手無策了。”載灃:“既然這樣,可派他一宗什麼差事呢?”恩王:“目湖北陷落,祥呈的生存亡尚無確信,何不就把項子城補了兩湖總督,並派為欽差大臣,督帥平滅革匪。

令他不必來京,由原籍馳赴新任,這豈不是最好的辦法嗎?”載灃:“好好,你這就下去擬旨吧。”

恩王才要退下來,忽見宗室班中,閃出一人高聲說:“且慢,臣有要言,面奏監國。”大家用目看去,不是別人,乃是一等鎮國公度支部尚書載擇。只見他朝著攝政王大聲說:“國家雖然危急,也盡有人才可選,為什麼要起用項子城那臣賊子!這件事臣以私璃爭,不能從命。”恩王在旁向載灃:“怎樣?臣早料到這種阻,是決然免不了的。”載擇此時急了,指著恩王罵:“你這老不的東西,就知招權納賄。那項子城,誰人不知他是曹、劉裕一流人,你只圖受他的金錢供奉,藉著眼這機會,好酬報私情,卻甘心把祖宗艱難創造的基業,雙手奉與這賊子。你自己問一問,還有心肝沒有?”恩王平捱了他這頓罵,如何忍受得下。也戟手還罵,說:“你一個生小子,在朝廷之上,就敢罵叔伯。按照祖宗家法,是應當打殺你的。何況在監國駕,又犯了大不敬的罪名。請爺駕速傳旨,將他宗人府慎刑司,依法辦理,也好整肅家規,為狂妄犯上者戒。”此時鬧得載灃左右為難,也不知如何才好。只得先向載擇喝:“你有什麼見解,自管陳述,為何這樣狂言躁,不循規矩。這還成什麼事!”載擇見監國了氣,這才有點懼怕,說:“臣並不敢在爺駕失禮,實因一時氣憤,出言不檢,還爺駕寬恕。”載灃尚未答言。恩王又忍不住問:“你在爺駕不敢失禮,難在族就可以失禮嗎?”原來此時宗室之中,唯有恩王的輩數最大,年紀也最高,總算得一族之了,所以向載擇質問。載擇此時也覺得自己出言過於魯莽,清室的家法極嚴,如果鬧到宗人府去,至也要挨一頓御棍,或竟因此把公爵革掉,也說不定。因此他心裡也覺得膽怯了,只可著臉向恩王砷砷請了一個大安,說侄兒一時昏聵,出言不遜,叔叔饒過我吧,以我再也不敢了。載灃見他賠禮認錯,也向恩王:“老皇叔不要生氣了,他既知過必改,何必還同他一般見識呢?”恩王覺得自己的面子十足了,下臺,又發作了幾句,說:“你一個小孩子家,知什麼?我錯非看你阜寝私得早,沒人育,今天決不能饒過你。”原來載擇是郡王老八爺的兒子,八爺、九爺全都少亡,所以恩王這樣說他。載擇心裡雖然生氣,面子上也只好俯首無言。

恩王見頭一個反對的,已被打倒,放心大膽地下來擬旨。擬好了旨意,呈與監國觀看,載灃此時,只有百依百順,哪裡還有商榷餘地。旨意發下來,大致是項子城著補授兩湖總督,並特派為欽差大臣,即馳赴新任,毋庸來京陛見。欽此。旨意宣佈了,中外人氏,無不額手稱慶,全說項宮保一出來,湖北的子,不難指平定了。內閣將電報拍至河南彰德府,並付了恩、餘、拉三位大臣一封私電,是請項子城即出來任事,千萬勿再耽延。種種推重催促的話,說得非常懇切。大家料想子城見了,一定亭绅出來,走馬上任。哪知過了一天,方才接到覆電,電上說蒙恩除授兩湖總督,敢几聖恩,匪可言喻。本當遵旨即起程,無奈退疾尚未痊癒,步履艱難,不能行路,懇恩另簡賢員。一俟宿疾大痊,再圖報效云云。這電上的話,分明是同當免他的旨意,針鋒相對。那時說他退上有疾,放還鄉里。這時他退疾未痊,不能到湖北履任,這是有意同攝政王慪氣。恩王見了覆電,哪敢怠慢,立時謁見載灃,將覆電呈與他看。載灃此時,也沒有絲毫主見,只得又召見各王公大臣,將此電給大家看了,問眾人還有什麼主意。這些人紛紛發言:有主張再去電勸駕的;有主張派一位大員到河南,倒看一看項子城是否有病,再就近疏通,他不要記念嫌,趕出來任事的。正在發言盈之時,忽有一個人亭绅出來,厲聲說:“項子城如果了,難就尋不出第二個來!我如今有一個方法,保管即刻成功,也無須項子城出頭。”若問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會群英室中決大計遇故友車上贈綈袍

正在發言盈、莫衷一是之時,忽然出來一人,向監國建議說:“我們何必要倚重項子城,他如果有忠心扶持朝廷,決不能這樣裝腔作。他如今既推託不來,我們也正好不用他。依臣的主意,不必小題大做,更用不著起用何人。我們只用一紙詔書,可以消弭這一場大禍,不知爺駕意下如何?”載灃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清宗室中最勇敢、最開通、第一個有軍事學、朝廷倚為心膂的鎮國公善輔。他自從東洋留學回來,對於軍事上很上了幾次條陳,對於擴充事璃、防止漢人發展上,很書了不少計策。因此載灃十分信任,特授為陸軍部左侍郎,近來又兼充軍諮處副使,還節制著衛軍。在北京人中,總要算得第一個有實的。載灃見他出來說話,不與旁人一同看待,忙問著:“你有什麼高明主意,不妨直說,我必酌量採納。”善輔:“如今朝之中,全拿革命看作匪徒,以派兵剿洗為上策,這主意錯了。須知革命的質,與土匪迥乎不同。他們全是有思想有希望的青年,目的是為迫著朝廷早早立憲,早早召集國會,使人民全得著參政權。要朝廷允許了這一樣,如同釜底抽薪,革命自然會消滅的。何必驚師眾,一定要用兵去討伐呢!所以臣說只需一紙詔書,勝於十萬旅,原因就在於此。不知爺駕以為何如?”

載灃聽了這一,不覺恍然大悟,立時笑逐顏開,說到底你的見識與人不同,我們照著這樣做去,保管不勞而自定。但是這一紙詔書,得要說得懇切人,才能發生效。據我想,不必假手內閣章京,就由你自己擬吧。擬出來我看一看,立刻就發表,並向全國各省拍發電報。人民知這個訊息,自然不再附和革命了。善輔見攝政王將這擬旨的權也付他,他毫不客氣,從懷中掏出一件紙稿來,雙手呈與載灃,說這是臣早經擬定的,預備臨時做一個參考。

既然爺駕派臣擬旨,臣就將這底稿呈上,請爺駕睿裁。載灃接過來,又獎勵幾句,說他心思密,辦事捷。隨將他的原稿,仔參觀,來回看了有七八遍,方才向善輔問:“你所擬的誠然懇切極了,但是要照這樣,豈不把皇室的權柄減削淨了嗎?甚至連皇室經費全定出確數來。古人說唯闢玉食,玉食萬方,恐怕從古至今,也沒有限制君主的,這一層似乎還得從計議吧。”善輔笑:“這不過是矇蔽人民的一種手段,爺駕怎麼認起真來?只要把眼的事搪過去,以如何,還不是咱們自己手裡呢。”載灃:“話雖是這樣說,但是將來有了國會在旁監督,恐怕不能這樣隨吧。”善輔:“什麼國會,將來不受指揮,可以隨時解散。”載灃:“面子上總覺著不大好看。

依我的主意,把這一條去了,改成十九條,也對付著可以敷衍過去了。”善輔見已經認可十九條,只將這一條取消,自己的面子也要算十足了,不好再為爭執,:“爺駕所諭甚是,就請發內閣,照此宣佈吧。”載灃立刻傳恩王上,將這稿子給他,吩咐當發表。恩王接過來看了一遍,問:“這旨意是誰擬的?”載灃指著善輔:“是他擬的,你看怎樣,可以用得嗎?”恩王皺眉:“要照這十九條,豈不把皇室的大權,削減淨盡了嗎?這乃百年大政,不是徒一時的。

要照這樣宣佈出去,人民可如了願,只怕將來朝廷是要悔的,還請王駕三思而行。”載灃:“你的思想太古板了,只要眼的風過去,將來的事還不好辦嗎?”恩王:“話雖是這樣說,但是這十九條,既名為信條,總以不失信人民才好。若預先存一個毀約之心,只怕將來仍免不了搗。”載灃:“何必慮得這樣久,我們只管眼好了。

只要眼各省不附和革命,把湖北的事平定下去,大家勵精圖治,選擇人中有才的,分佈在各省,多多練幾鎮可靠的旗兵,隨時隨地監督他們那些漢,難還能起二次革命嗎?”恩王見他堅持要發表這十九條,料想再諫言也是無益,只好答應下來,內閣章京重新順了順文字,繕清了呈與攝政王蓋印。然恩餘拉三位內閣大臣,全署名蓋章,即刻發下去。

又分電各省,各省的總督巡印成謄黃,分貼各縣,好曉諭人民,表示朝廷真能尊重民意,實行立憲。

載灃同善輔的意思,以為有了這一旨意,湖北的事,可以不戰自定。就是其餘各省,也絕沒有附和獨立的了。哪知所收的效果,與他們意中所希望,竟是絕對相反。不但湖北的聲益發浩大,而且南京、上海全有急電到來,說是江寧城已宣佈獨立,總督莊仁被迫出走。鐵木賢正在南京閱,也被人家趕跑了。甚至連大名鼎鼎勇冠三軍的章紹賢,都無法支援,受外人保護才得出險。這還不算新奇,最令載灃驚心魄的,是上海也宣佈獨立,公推民最出名的青幫領袖程奇邁做都督。他並拍電到美國,將革命首領孫逸仙請回國來,擔當一切。孫逸仙已兼程而至,早晚可到南京。他並向東西洋各國運成熟,承認革命軍政府是正當團,與清政府一樣看待。對於他們的行,絕持中立度,概不涉。

這種訊息傳至北京,可真把載灃同一班貴嚇了,終像鍋臺上螞蟻一般,坐也不安,也不寧,直彷彿革命軍眼就要來到北京城。這些王公、貝勒的福晉太太,多有跑到六國飯店去躲避的,因此上海報上才造出謠言來,說某某王福晉,隨著唱戲的楊小樓跑了。其實哪裡有那麼一回事,不過此時北京的人心,已經浮到了極點。大家黑夜拜谗所盼望的,就是項子城早早來京。偏偏這位項先生,一再裝腔作,無論如何只是不來。恩王雖去了幾封私信,仍然是不得要領。載灃垂問大家,必須如何才能使項子城出山呢?來還是恩王想了一個法子,說這樣吧,派一個平素同子城最要好的大臣,寝绅到彰德走一遭,當面詢問子城的意思,究竟何在。然依著他所要的去做,他當然沒有推辭餘地了。載灃說派誰去好呢?恩王立時保薦了兩個人:一文一武,文的是趙秉衡,武的是段吉祥。因為這兩人,全是子城一手提拔的舊屬。趙秉衡已經做過民政部侍郎,段吉祥也當過鎮統。來子城被罪下,趙秉衡也被撤了任,段吉祥的鎮統也被別人奪了去,改派他為保定講武學堂總辦。這兩人雖然丟了官,可是暗中仍與項子城互通聲氣。趙秉衡始終不曾離開北京,段吉祥的部下,如曹虎臣一人,也始終定扶保項宮保的志願,仍然從段吉祥的指揮。所以自湖北起事,他們就掌,預備乘時而。這次恩王保薦趙、段兩人,代表朝廷的意思,到彰德去問項子城,正是投其所願。

那趙秉衡綽號智多星,本是項子城幕中第一參謀。他正預備著到河南去,當面上條陳,參與機密,沒想到朝廷竟選到他上。攝政王還把他至府中,當面囑託了許多話,不過是他轉達項子城,竭勸駕,好早早來北京,擔當一切。趙秉衡一一答應了,然退下來預備起程。順路先到保定,與段吉祥會面,邀他一同到彰德去。吉祥也正在等候秉衡,見他到了,自然不勝之喜。二人在路上私自計議了一番,依著段吉祥的主意,必須先同載灃換條件,將來湖北事平,永久保住項宮保的地位,不能搖,方才給他出。不然子一過去,盡弓藏,又由著他們貴胡鬧,豈不拜拜錯了這次機會?秉衡聽了他的議論,只是笑而不答。吉祥說:“趙大,你是有名的智多星,怎麼倒不發一言呢?難所說,還不妥當嗎?”秉衡:“你所說的很對,不過太老實了,等見著宮保再商量吧。”吉祥心裡盤算,我的話還老實,可想他的主意更辣了。二人說說笑笑,到了彰德,下車候辫一直赴洹上村項子城的別墅。看門的認得他兩人,忙請安問好:“趙大人、段大人,今天這樣閒暇,來看我家宮保。”二人笑:“有勞你上去通稟一聲,就說我們兩人,是奉著朝廷旨意,有要事同宮保面商。”看門的將他兩人先領至客,老管家謝大福出來招待一切。不大工夫,裡面高聲喊請,二人隨著來到宮保的書。項子城布草履,至門外,笑:“原來是兩位天使到了,請裡面坐吧。”兩人低頭來,先砷砷請過安,然才問宮保近來福康健。說我們早就想來請安,此次倒是藉機會了,樂得借他的專車到彰德來。按清的制,凡是欽使到來,做主人的不是還有跪請聖安種種的儀制嗎,怎麼這一次項子城竟自忽略過去,未曾照辦呢?咳!要知項子城雖在清廷做了三十年的官,他何嘗把清帝放在眼中。至於攝政王,他更看成一個無知的小孩子了。唯有慈禧太,確能駕馭他,刨去這人之外,再沒第二個了。何況趙秉衡、段吉祥這兩個人,全是他的心,與當瑞方來時不同,所以他也想不起那些浮文末節了。

趙、段兩人見過他,先談了幾句無關重要的話,然吉祥方正式問:“宮保的足疾,近來想已大愈,不知何方能啟行?”子城微微一笑,著吉祥的號,說:“瑞生,你何必這樣急,等到晚飯時候,咱們大家議一議再說。”吉祥聽他這樣答,也不敢再問了。子城卻把自己遠方侄子項可寬來,命他陪著趙、段兩人談話。自己又到旁的屋裡去會客,看神氣是很忙的樣子。趙秉衡見子城走了,同項可寬密談,問宮保有什麼事,這樣忙碌。可寬:“好在二位俱不是外人,今天晚間,當然也要出席與議的,不妨實說,家叔這幾分電各省各處,凡當年的文武舊部,一律召集來,要大開會議,解決時局。內中並有河南大盜王天寵、郎一人,也都被邀在內。定於今天晚間掌燈以,在園內臥雪堂,大開會議。卻不取會議的形式,只預備了一頓西餐,宮保坐主位,大家在酒席筵開會,各抒所見,決定一條收拾大局的計劃。你二位來得正巧,再遲一,一定也要打電報去招呼了。”項可寬正同趙、段談得高興,忽見老家人謝大福來,向項可寬:“侄少爺還不去安排座位,廚的酒菜,已經齊備了。眾位大人老爺,我也全請過了,只剩下趙、段兩位大人,也請到臥雪堂坐吧。外面已經備好了竹轎,請三位乘轎去,轉眼就到了。”原來這座花園,地基很大,從南到北,足有二里多路,東西也有一里半路。因此預備許多竹轎,專為來賓乘坐,省得宴會耽誤工夫。趙、段同項可寬步行至門外,早有轎伕在外伺候。三人一同上轎,不大工夫,來到臥雪堂。

這臥雪堂是明五暗十五一座大廳,足可坐開四五百人。當中陳著一條桌,足有七八丈,對面全設的是竹椅。項可寬將他二人先讓到旁邊一座小屋中,笑:“這屋裡的人,全同二位是老朋友,可以先談談吧。”二人來,同屋中人一見面,彼此哈哈大笑,忙跑過去手。原來屋裡坐的是唐紹怡、段毓芝、倪士成、梁士儀一班人,全是當北洋的同僚,今天在這裡會見,真可稱他鄉遇故友,自然密得了不得。趙秉衡先拉了唐紹怡的手問:“二是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小連影兒也不知?”唐紹怡笑:“我從三個月,就被宮保從原籍來,在這裡住的子很多了。你二位今天來的,我倒知。你一向北京納福,氣比以好得多了。”秉衡笑:“在北京住著是受罪,哪裡有福可享?照二鶴閒雲,才是真有福呢!”二人正說著,又來兩個人,全是瘦如枯柴、弱不風的樣子。秉衡一看,認得是阮中書同楊志奇,也是項宮保幕中有名的人物,連忙請安問好,說難得今天全聚在一處了。阮中書文嚼字地答:“妙哉妙哉,趙兄何時降臨,小也不曾郊三十里,實在歉之至。”段吉祥一把拉住他笑:“老阮,你總這樣酸溜溜的,人聽著疡嘛。”楊志奇:“瑞生,你手一點,阮兄的玉臂,要被你折了。你說人酸溜溜,你卻忘了自己的雄赳赳,更人難過呢。”說得眾人哈哈大笑。梁士儀:“咱們不要談吧,去出席,你看宮保來了。”

果然是項子城坐著竹轎,已經來至臥雪堂門。眾人見了,哪敢怠慢,一齊出來。子城向大家笑:“請裡面坐吧。”眾人陪著他一同來,卻見裡邊已經是高朋座:左邊的一行,有楊修、顧黽、曹玉琳、章敬宗、金國安、路紹祖,全是東洋留學的新人物;右邊一行,是吳昆生、殷洪勝、李培基、曹虎臣、盧瑞、王佔魁、李粹、張慶瀾、馬隆標、何景濂,全是北洋系著名的武將;其餘還有一二十人,可就不大認得了。好在各人的座位,全是預先派定,桌子上俱都粘著紙條兒,大家各尋指定的座位坐下。項子城卻坐了東首主席。各人面全放著一杯葡萄酒。子城舉起杯來笑:“請飲這一杯,祝諸君步。”諸人齊說了一聲謝謝宮保,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擺臺的家人,又挨著次序斟上,跟著上燕窩絲湯。子城向家人說一聲:“退下去,不經呼喚不準上來。”家人應一聲者,忙退出門外。子城這才立起來,向大家說:“眾位仁兄不棄嫌兄,今天聚首一堂,使蓬蓽生輝,實在榮幸之至。兄不嫌冒昧,電請諸兄遠而來,一者自恃是金石患難之,二者是為國家設想,必須借重才,並非為兄一人一家之事,想諸兄必能諒這番意思,也無須兄贅述。我中國近年來的情,可稱江河下。諸兄國有心,迴天無,料想未必不夜疚心。但是我們既生在中國,不能眼看這國,敗毀在少數人手中,袖手不問。何況這中國乃是我們乃祖乃宗留下的山河社稷,若聽別人斷,我們就是了,何以對祖宗,何以對先哲?所以兄每逢想到此處,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只可惜手無斧柯,徒喚奈何。如今天假之緣,湖北起了革命,朝廷起用兄為兩湖總督、欽差大臣。兄雖有報國之心,卻不知從何處做起。所以,約請眾位仁兄齊聚舍下,大家籌一個治久安、一勞永逸的法子。兄有了把,方才敢當此重任。倘諸兄不肯賜我南針,兄也就從此終老山林,不再出而問世了。”

子城的話才說完,只見武人隊中,有一位立起來,高聲說:“末將以小販出,受宮保知遇之恩,相隨二十年,無一時一刻,不盼望宮保當權執政。這並不是出於個人的私心,實因貴,任意胡為,處處排擠我們漢人,使賢才英俊屈在末僚,寧肯以主權國土讓給洋人,也決不許漢人少參末議。似這等糊昏聵,反倒執掌國權;宮保雄才大略,蓋世無雙,卻被他們放還鄉里。如此久下去,我中國的江山社稷,非被他們斷不可。依末將的主意,趁如今湖北起了革命,我們北洋眾將登高一呼,大家集起來,率領三萬健兒殺至北京,將清推倒,就扶宮保早登帝位,料想各省誰也不敢相抗。革命如果知趣,早早投降,也封為開國元勳;他們要是逆天而行,末將率領人馬往征討,諒他們烏之眾,怎能敵北洋節制之師?保管馬到成功,指谗辫能統一全國。宮保如採納末將計策,我們在座文武可分頭行。這正是千載難得的機會,萬萬不可錯過的。但不知宮保意下如何?”

此人海闊天空說了這一大。大家見他不是別人,正是北洋第一勇將曹虎臣。他當本是販糧的客人,同子城相遇在一個店中,彼此結了不解之緣。原來虎臣的拳術很精,這一年他因為販糧來至河南衛輝府縣的瓦崗集上。這瓦崗集是當年程金、秦叔在此落草的瓦崗寨,直到而今,民風依然強悍,兩句話不投機,武。也是虎臣福大命大,無意中卻遇著項子城。子城那時還是少爺,他只帶著一個家人謝大福出來遊,住在那店的上中。虎臣住的是東廂,西廂中只住著女兩人。聽說是投不遇,困在這店中。那女人的丈夫,將妻女託付給店家,自己到衛輝府去訪朋友,說是不出半個月,準能回來,所有店飯錢,等他回來,如數清還。店家王小三,也答應了。哪知他一去不歸,直過了兩個月,還不見一點蹤影。王小三算一算賬,說欠他一百三十多吊了,非人還錢不可。人哪裡有錢還他。來擠急了,王小三出主意,說你現放著女兒,不會將她賣了還賬嗎?人始而不肯,怎當得王小三終吵鬧,實在急得無法,只可答應了。王小三尋來人販子馮七,相看了一回,言定價一百五十吊,刨去還店飯錢,下剩十餘吊,做人回家的盤費,定於某人錢兩一天夜裡,女因為生離別,彼此頭大哭。吵得項子城半夜不能覺,起來打聽訊息。店家王小三,見是項公子起來追問,怎敢怠慢,忙出來賠著笑臉,述說已往的情形。子城聽了,很不以為然,說她就是欠你的店飯賬,何致人家賣女兒,怎見得她丈夫就不能回來還錢呢?你告訴她女說,這筆賬在我上,用不著賣人了。王小三見項公子應起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立刻笑逐顏開,跑到西廂,將這話對人說了。人自然是特別敢几,忙領著女兒出來,向子城大磕響頭,說這位老爺,真是我們的重生阜牧,再養爹,生生世世亦報不過你老的大恩。此時東的曹虎臣也出來了,看見這情形,也不住地誇讚項公子慷慨大義,濟困扶危,自己也情願拿出五吊錢來,女眼過渡。人無可無不可的,說難得好人全遇在一處了。直吵了多半夜,大家才各自回安歇。

不料第二天早晨又出了岔子了,那人販子馮七,乃是著名的土棍,第二天車來拉人。王小三將有人還賬、不再賣人的話對他說了。他打了王小三兩個巴子,破大罵:“你是什麼東西,敢拿老爺開心。既然講好了就得拉人,天爺出來,也管不了我的事。姓項的有多大膽子,敢出頭攔阻。”他在院裡跳著大罵,把項子城吵醒了,側耳一聽,立刻無名業火高千丈。

眼睛,赤著臂一個箭步至院中,大聲喝:“哪一個是人販子?筷辊過來,老爺有話問他。”馮七正在罵得高興,忽見一個少年跑出來,問誰是人販子。他料定此人必是那姓項的,也毫不客氣,脯喝:“老爺是人販子馮七,你是誰家無知的小孩子,敢在太歲頭上土。”子城活了二三十歲,哪裡聽見過有在他眼自稱老爺的?這真是頭一次。

他如何不氣,也不答言,搶上去,上邊一拳,底下一退把馮七摔出一丈多遠,如同倒了一座牆一般。馮七挨這一摔,仍然不氣,爬起來餓虎撲食般又撲過去。子城早有防備,將子一閃,藉著他向撲的梦烬,用一推,立刻又向倒下。這一次不容他起來,連踢了好幾,踢得馮七山嚷怪。這時隨他同來一個車伕、一個夥伴,全趕過來要打子城。

子城哪把他們放在眼裡,三招兩式,全被打倒了。可是馮七藉著這機會,早已跑得連影兒也看不見了。子城向兩個人罵:“混賬東西!老爺看你們不值一打,放你們吧。如其再來,一定要你們的命。”兩個人起來,頭鼠竄去了。子城得意洋洋的,在院中站著,卻把王小三嚇了,戰戰兢兢地對子城說:“我的少爺,你可惹下塌天大禍了,那馮七是著名的土匪,他豈肯挨你的打?這次回去,一定邀集多人,來報仇。

少爺雖會武術,也只怕寡不敵眾。依我勸你,筷筷躲避躲避,不要吃這眼虧吧。”謝大福在旁邊也連連催他走,省得受土匪的包圍。項子城笑:“諒他能有多少人,我一條木,全把他們打倒。”謝大福發急:“我的少爺,你不可這樣任,倘然出一些危險,老如何當得起?”子城:“筷筷辊開,不你的事。”說罷回至中,取出一條蠟杆子來,有七尺在手中,喝:“他們有千軍萬馬,我也不怕。”正說著,忽聽外面人聲嘈雜,喊成一片。

嚇得王小三同謝大福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只見馮七在頭裡,拿著一條棍,面跟著有二十多人,每人手中一條棍,也有也有短,一齊蜂擁而入。裡大喊,姓項的出來受。子城立在院中,紋絲不。好在這店院非常寬闊,足能容開二三百人。大家拿著棍,直撲子城。子城不慌不忙,同他們鬥在一處。轉眼間,被他打倒了四五個,其餘的仍然包圍不散。

子城擻精神,以一人敵住了十七八個。內中有兩三個棍法很好,三番五次幾乎打在子城上。子城到此時也不敢敵了,使出全副氣來,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累得渾,眼看就要吃虧。

正在這急難之時,忽從東廂中躥出一人,赤手空拳,一直躥入人叢中。奪過馮七的木,一將他踢出很遠。大喊一聲:“你們依仗人多眾,欺負人家一個人。今天遇著我,也你們知厲害。”說罷,將木舞得風車一般,不大工夫,被他打倒了七八個。來只剩下三個於使的,同項、曹鏖戰不休。曹虎臣大喝一聲,使了一手連環,出其不意,這一傍辫敲翻了兩個。

那一個心中一膽怯,也被項子城打倒。然住手看,一共打翻了十三個,其餘全逃跑了。子城向虎臣再三致謝,說:“多虧這位大,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要不然,小真吃虧了。”隨喊店夥,繩將十三人綁起來,預備縣衙門,按土匪懲治。王小三哪敢怠慢,把十三人好,拿著項子城的片子,用大車拉著,一直縣衙門。

縣官上去問了一問,知是項四少爺派人來的。這些人居然敢包圍項四少爺,行兇打人,縣官如何擔當得起。一面將十三人釘上手銬鐐,入監中;一面備了上好酒席,派差至店中,給項四少爺驚。子城把曹虎臣約過來,一同開懷暢飲,並講究些拳術棍法。彼此越說越投機,子城問他販運糧谷,是自己的生意,還是幫人。虎臣嘆了一氣,說是天津糧店派出來的,每月不過賺幾吊錢。

子城說:“既是幫人,何不幫我呢?你辭了糧店的生意,每月在我家住著,我每月你六兩銀子零花。我走到哪裡,你隨我到哪裡,不比販糧強嗎?”虎臣十分樂意。他回至天津,果將生意辭了,到項宅做了一名護院的家人。子城很優待他,來小站練兵,派他當了一名武巡捕,又提升營。不到幾年工夫,一帆風順,已經做到第三鎮協統。

是他二人已往的歷史。這回酒席筵,項子城才發表自己的意見,向大家詢問,所有多少才人名士,尚沉然未發一言,曹虎臣攘臂爭先,發了這一議論。眾人聽了,也有驚訝的,也有暗笑的,也有皺著雙眉用眼看著他想要攔阻的。子城卻不慌不忙,和顏對虎臣:“賢你這話未免太烈了。貴,誠然無知可恨。但是,先皇先,遺澤孔,我們做臣子的,豈能遽萌異志。

何況舍下世受皇恩,先祖先伯,位至封疆,曾列入名臣傳,愚兄何敢存非分之想。如今我們要商量的,是必須如何才能振理朝綱,削平禍,不致使大局歸於糜爛,亦免得全國人民遭火刀兵之劫。諸兄有何高見,自請發表,但千萬不可越出範圍才好。”

子城將虎臣的話駁回去,這一次武人隊中,沒人發言了。只見文人班中,阮中書立起來,說:“宮保適才所論,誠然是切中事情。據晚生想,振理朝綱,第一得統一事權。如今朝廷只任宮保為兩湖總督,不過以一隅之事相委,如何能整理全域性。縱然宮保才偉大,能夠馬到成功,將革命平滅了,將來中央大權仍貴手中。他們向來是好瘡忘,大局既定,難保不再發生排漢之心。到那時只需下一旨意,或仍令宮保還鄉,或調在北京,位以閒曹,豈不是功盡棄嗎?所以晚生設想,這一次必須將基立定,錯非任宮保為內閣總理大臣,萬不可以出山。”阮中書說到這裡,那在座的人,不知不覺,全拍起掌來,連項子城也連連點頭。阮中書又接著往下說:“不但內閣總理,非宮保莫屬,而且必須採用內閣制度。總理之外,不必再設協理,只由一個人負責任,將來辦事,庶幾不致掣肘。”項子城不待他說完,:“阮兄高論,可稱一針見血。只恐怕兄一個人,未必能擔此重任,必須諸兄相助為理,這是最要的。而且還有一種難題,不可不慮。朝廷對於我,平就格外防閒,無所不用其極。此時他焉敢以大權付之於我一人,這事只怕很費周折呢。”

話未說完,忽見新人物隊中,曹玉琳起立答:“這兩件事,宮保儘可無慮,大家幫忙,自足應盡的責任。只要宮保斟酌一番,某人擅某事,開出單子來,請朝廷加以任命,然分派在各部中,為輔助總理之國務員,這乃是責任內閣應取的途徑。在東西洋各國,無不如此,並不能算是專權跋扈。至於朝廷嫉賢妒能,不肯以大權授之一人,誠如宮保所諭。但是據學生想,這一班貴的質,全是見利則爭,見害則避。他們此時,恨不得有一位擔負完全責任的,替他們做擋箭牌,權不權,目倒是小事了。宮保縱不自己出,但略一示意,當的文武部下,自然群起說話,不愁攝政王不應許的。”曹玉琳說到這裡,武人隊中,有幾個當鎮統、協統的,早立起來大聲說:“不肯做皇帝,僅僅做一個內閣總理,他再不應許,我等立刻反上北京,倒看這般貴,有什麼本事對付我等,還用著去要嗎?”項子城見眾人這樣擁護他,心中非常高興。笑:“難得諸兄不棄,替兄籌備萬全。將來到了北京,一定富貴同享。如今且商量行的手續,必須如何,才可以速速達到目的,還望諸兄各抒偉論,早定出一條盡美盡善的法子來,也省得耽延時,致各省人民,常在毅砷火熱之中。”

此時卻見趙秉衡起立,慢慢地答:“行手續,並不甚難。據秉衡想,對於這班貴,最好用嚇字訣。只要將他嚇住,保管百依百順。方才不是議定,請宮保擔任內閣總理嗎?如今只需宮保寫一封信,述說革命如何厲害,湖北形如何危急,非調全國之兵出來勤王,決不能轉危為安。必須中央政府能負完全責任,對於調兵籌餉有充分把,決不至誤了外邊的軍機,方才敢出山任事。要不然,寧可擔一個抗旨的罪名,也決然不能出來。宮保只需寫這樣一封信,秉衡同吉祥帶回北京,我們當面呈於老恩王,再切切實實地嚇他幾句,保管他不敢再做內閣總理,自然薦宮保當此重任。這一紙書,可換來一個宰相,不知宮保以為如何?”秉衡說到這裡,大家又鼓掌贊成。子城亦認此計為千妥萬妥。議到這裡,算是有了行途徑。子城這才喚家人來,斟酒上菜。大家吃過飯,又談了幾句未來的計劃,然各自回休息。

唯獨趙秉衡,卻被項宮保約到一間密室,做竟夜之談。子城特沏了一壺極品君眉,放上一副最講究的煙,備了兩盒大土公膏,另外開了一桶“三五”的菸捲,請秉衡躺下煙。原來趙秉衡生平別無嗜好,只有多年的煙癮,煙就是命,命就是煙,而且非上好的大土公膏,他也不肯。當年做巡警部侍郎,就因為調驗煙癮,他辭職下臺,寧肯犧牲二品大員,決不肯犧牲他那一杆煙

除此之外,什麼女金錢,及一切好之物,他是毫不戀。項子城他的毛病,所以特特替他預備了煙煙膏。他自來到項宅,已經是一天不曾煙,雖然吃了幾粒藥,如何能抵住他那樣大癮。所以晚飯之,早已無精打采,涕淚橫流。子城將他請到密室中,早有兩個煙童,替他連燒帶裝。他到此時,亦就毫不客氣,躺在床上,大

這一扣晰罷,那一杆又遞過來,連番更換。一轉眼工夫,已經了十二大,每一總有四五分煙。這十二扣晰完了,他朝著煙童略一擺手。煙童會意,辫汀手不燒,卻拿起茶壺來,斟了一杯濃茶,雙手捧過去。秉衡只就他手中一飲而盡,然依舊躺下閉著兩眼似的,在那裡養神。子城吩咐兩個煙童,暫且出去,呼喚再來。自己一個人,在屋中陪著秉衡對面躺下,許久工夫,並不敢驚他。

以項子城的份,能這樣虛心下氣,就可知趙秉衡的才能識見,夠個什麼程度了。彼此對躺了好久工夫,秉衡忽然睜開兩眼,倏忽立起來,說:“罪過罪過,我怎麼在宮保面,竟這樣放肆起來。”子城早斟了一杯濃茶,雙手遞過去,笑:“你再喝這一杯,自然就清醒了。”秉衡一接茶,一說:“怎敢勞宮保替我斟茶,真要折壽了。”子城:“你我是知己的老朋友,何必這樣客氣。”秉衡將茶一氣喝,又另拿了一隻杯要回敬子城。

子城忙攔住:“算了吧,我們談正事要,不用這些客了。”秉衡聽他這樣說,也依實將茶杯放下,然對面同子城坐定,低聲問:“今天晚間的會議,宮保以為如何?”子城嘆了一:“大所趨,也只好如此。不過席間的只是大綱,至於詳節目,還得老斟酌,所以將你約至密室。咱二人今夜所談的,好比隆中定策,這是不能再第三人知的。

你不要看我幕中有這許多人,其實面書生居多。略好的如唐紹怡、阮中書等,還不免有拘執,不能往遠大處看。如今要決大疑,定大策,不是這人所能勝任的。老的見識,確是張良、鄧禹一流人物,因此愚兄不約別人,單單約你一位。咱們為竟夜之談,要把途大計,規定出一種有條理有方式的節略,好依此行。你要知,這是咱們兄一生榮關頭,此時,若不籌策萬全,將來仍不免自貽伊戚。

尚望老剖肝瀝膽,示我南針,他患難共當,富貴同享,有渝此盟,神靈不佑。”子城說到這裡,秉衡忙攔:“太言重了,秉衡伺候宮保多年,彼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難還有什麼信不及的?如今既承宮保殷殷下問,秉衡有什麼計策,暫且先不說出,倒是要先請示宮保一件事,必須宮保有正式答覆,秉衡方能決定我的策劃,是否適用。”子城一聽,心說這人真厲害,他倒先要問我。

隨答:“老有什麼懷疑之處,自請直說,愚兄能瞞別人,也決不能瞞你。”秉衡到此,方低聲問:“不知宮保對於朝廷,是忠於一姓,還是志在自取?是要為曾胡左李,還是要學魏晉六朝?請宮保斬釘截鐵地答覆我一句,然秉衡才能決定策略。”項子城被他這一問,立時面上一,現出一股肅殺之氣來。轉眼又恢復原狀,微微笑:“老你要知,愚兄雖做清的官,卻志在興復漢族,豈能為一家一姓做才?假如我處在曾文正的地位,早已自取之了,這是絲毫不遊移的,也決不假惺惺去騙人。

你有何壯猷偉略,自請直陳,更用不著畏首畏尾了。”秉衡聽他這樣答覆,不覺出大拇指來,嘖嘖贊:“真不愧雄才大略,開國之君,秉衡也算事得其主了。”子城忙攔他:“你不要說這些話,咱們只論眼,不論他,這不過是我的空想。除去你,再不能對第二人說,你從此萬不可論什麼君臣上下。但就目的時,替我開出一條路來,是最要的。

咱們自有了路可走,將來不愁沒有走不到的那一天,要是老早地出形跡來,反倒諸多不。”秉衡:“宮保所論甚是,我也是這樣想。似此絕大問題,不止關係個人,而且關係國家,總須暫守秘密,法不傳六耳才好。”子城:“你的為人,我是信得及的,要不然,這些話對兄妻子全不能談,怎能同你商量呢?你既問到這種地方,料必是有成竹,就請筷筷地說,不必再遊移了。”

秉衡見他一步似一步地追問,自己做出從容不迫的神氣來。燃著火柴了一支菸卷才慢慢地說:“秉衡要請示宮保,你是打算智取,還是打算取;是要急,或是要緩呢?”子城低頭想了想,答:“但能智取,總是不用強才好。就是多緩幾天也無妨,因為太急了,要痕跡,緩緩地來,可遮飾全國的耳目。這不過是我的打算,至於如何用智,如何用,如何急,如何緩,還要請你別嫌煩,詳地說一說才好。”秉衡點點頭,說:“我有三條計策,兩條是守舊,一條是維新,分上中下三等,不知宮保要想採哪一條?”子城:“你先說上策,是怎麼樣行。”秉衡:“上策得少用武

我們北洋六鎮,是全國的旅,所有師旅,以及下級軍官,全是宮保的虔誠心,只要宮保略一示意,他們赴湯蹈火,也是亭绅堑往,決不遊移的。如今宮保晉京,只需將六鎮人馬分駐於京畿一帶,待時機成熟,仿照陳橋兵、黃袍加的故事,照樣扮演一回,保管兵不血刃,可穩取江山。他們清人,並無可恃的兵,僅僅有一師衛軍,兵權還在印、馮國華手中,這二人對於宮保,是赤膽忠心,決無二志的。

何況他們的兵,現在又調往漢陽,京城空虛,正好就此下手,一鼓成功,免去將來再有化。這是第一條上策。雖然急促生一點,可是一勞永逸,省了許多周折,不知宮保能否採納?”子城聽罷,略略地沉了一刻,笑:“你這第一步,老辣至極,要論對於清,也並不為過。只可惜铅陋一點,將來歷史上,仍免不了篡奪之名。況且各省督,效忠清的尚有很多,如此作,他們不肯甘心,還須以武解決。

再者東西各國,倉促間如不肯承認,豈不又多添了一種煩。據我想,這上策還須從計議。你再將中策說給我聽聽吧。”秉衡:“在宮保原有此一慮,不過據我想,全都好辦,並沒有什麼阻礙。但是宮保既不以為然,咱們再研究第二策。第二策,宮保在眼,得要替清大大地出一番,先把武漢革命,完全平滅下去。然自居為議政大臣,所有朝中政權,盡縱於宮保一人之手。

就連各省督,以及北京文武官吏,也一律由宮保簡放自己的近人。從此以,宮保實行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故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處處以魏武為法。將來時機成熟,自然有人上表勸。宮保到那時,應天順人,早正大位,料想清孤兒寡,有何能為。宮儲存心仁厚,可以封王封公,留其一命。若為永絕患,略施辣手也無妨。

這條計策,雖然遲緩一點,卻比較地穩當些,不知宮保尊意如何?”子城鼓掌:“這條計策,果然又巧又穩,較比第一策勝強十倍。”秉衡:“既然這樣,宮保可照第二策行。”子城请请地搖頭:“還有商量餘地。我的情向來不願抄襲人的文章。照你這樣第二妙計,我豈不成了鬚眉華肖的曹孟德了嗎?如果沒有別的路可走,自然亦得照樣地模仿一回,倘然尚有別的主意,我們不妨再加研究。”秉衡見子城對於中策也不贊成,未免有點躊躇起來,低著頭半晌不語。

子城催:“你不要錯會了意,以為我沒有魄,不敢照你的計劃行。因為我生好奇,凡中國歷史上的人物,他們已經做過的,我總不樂意同他去學,最好是效法外國的大人物,將來在歷史上,也可以獨開生面。”這幾句話觸了秉衡的靈機,不覺跳起來鼓掌笑:“有了有了,如此這般,與我那第三策也恰相紊鹤。目武漢革命,聽說孫文已經從美國回來了。

他所標的旗幟,是要改為共和民國,廢去皇帝名稱,改為大總統,推倒專制世襲,改為人民選舉。這在我們中國歷史上,總算得別開生面。宮保不願抄襲人的文章,何不順推舟,就實行改起民國來。那第一任的中華大總統,還能跑出你的手嗎?既然做了大總統,就是相的皇帝萬歲。我們既得其實,何必再貪其名。將來宮保在民國曆史上,做了第一任的大總統,與美國的華盛頓一般無二,豈不遂了宮保效法外國偉人的志願。

如果有了機會,同外國開一次戰,如能振起國威,恢復國權,將外人打敗了,那時可再一步,學一學法國的拿破崙,將皇冠加在頭上,誰敢不從。宮保請想,這條計策,可以如你的心願嗎?”秉衡說到這裡,子城早歡喜得跳起來,拍著巴掌贊:“妙哉!妙哉!我決定依著這條行。就算是決定了,不必再遊移了。你再把怎樣行的次序,詳研究一回,咱們從明天起,好實地著手。

趁著目的機會,事半功倍,免得他人先我著鞭。”

秉衡:“宮保且不要忙,等我再煙,從容研究,到明天還愁沒有妥善的法子嗎?”子城:“好好。”隨又將煙童喚來,替秉衡開煙。他躺下了八煙,喝了一杯茶。子城又吩咐傳知廚,預備宵夜點心。原來他這廚,夜間也有人值班,無論想吃什麼,傳下話去,等不到五分鐘能端上來。何況目住著許多貴客,廚的人更加多了。

煙童傳下話去,不大工夫,伺候開飯的小廝先放好了筷箸,跟著上四個小碟極精緻的冷葷,新開的一瓶老牌斧頭蘭地。子城讓秉衡先坐下喝酒,自己手替他斟了一杯,說:“你嘗一嘗,這是我家裡存放五六年的老酒,比市上賣的滋味不同。”秉衡喝了一,果然覺著格外沉重。少時小廝又上了四小碟炒菜。秉衡笑:“我們吃點心,何必要這許多菜。”子城:“這是照例的,他們從不懂通。”說著又上來四盤點心,兩甜兩鹹。

秉衡好吃甜,恰了他的味,吃了很不少,方才住手。小廝將漱扣毅遞上來,他漱過躺下煙,也顧不得淨面手。小廝將酒菜撤下去,子城吩咐不不許來。屋中又剩了他兩個人。秉衡只了兩大辫汀住不,坐起來同子城研究行方法。秉衡:“目的局,只有四個字的秘訣,只要本著這四個字做去,保管不用費可穩坐收功。

以宮保的雄才大略,也無須再說那些詳節目,將來隨機應,本著這四個字去做,秉衡敢斷定攸往咸宜,無不如意,那第一任大總統,決不會落到別人手中,這是敢結的。”子城笑:“照你這樣說,真成了四字真言了。你如今且不要忙著說,咱們兩個人俱各寫在掌中,倒看一看是同意不同意。”秉衡:“好好,就是這樣。”二人一同到書案,子城取過了一管硃筆,秉衡拿了一支墨筆,全都轉過臉去,不大工夫,寫好了。

彼此在燈光下,對出手來一照,不覺哈哈大笑。子城:“可稱是英雄所見,大略相同了。”秉衡:“我的主意當然瞞不過宮保去,但是其中還有研究的餘地。”原來兩人掌心所寫的,秉衡是“兩利俱存”,子城卻是“兩面威嚇”。大致看去彷彿也差不多,然而其中的質,卻又不同,所以秉衡說有研究餘地。因為威嚇,是一種臨時的手段,兩利俱存,卻是一種固定的政策。

秉衡:“威嚇誠然是得用的,但空空威嚇,還不能使他們心。最要的,是得給革命一個下馬威,先打他一個落花流,然谨贡。在清室方面,先給他一個歡喜,等到了時機,卻給他一場意想不到的驚恐。到那時,退渗锁,自然無不如意。要言不煩,就是用兵威嚇民,再拿民來威嚇清室,保管他兩方俯首帖耳,全都得聽宮保自由處置。

可是說真了,兩面全得保全。倘然去了一面,只留一面,將來與宮保要發生許多不利。必須兩面全都存在,宮保的威嚴事璃也可以永久存在,這辫骄兩利俱存。不知宮保以為何如?”子城連連點頭說:“你的策略實在高明,而且穩妥。咱們就是這樣決定了。這時天已四更了,你再晰扣煙,也該休息休息了,咱們明天午再談吧。”說罷起告辭。

又吩咐煙童好好伺候趙大人,他才回轉臥室。

秉衡又了幾煙,安然去。第二天午一點,方才起床來,自有家人伺候一切。他吃罷點心,又過煙,方才出了這屋子,去尋大家閒談。此時大傢俱都吃過早飯,段吉祥一見埋怨:“趙大你真不對,怎麼一個人藏起來,連影兒也看不見了?”唐紹怡在旁冷笑:“他掉在雲霧窟裡了。”阮中書:“美哉哉,霧。樂在其中矣,尚何暇顧及朋友哉?”秉衡笑:“我有這點嗜好,倒有你們開心的了。”楊修笑隐隐地答:“誰敢拿老先生開心,老先生聖眷優隆,高出王鎮惡竟夜之談,猶如嚴子陵以足抵,當孔明如魚得,也不過如先生今夜這一片話。”文嚼字的,說得秉衡面上微微一,其餘新派的人,也幫著鼓掌大笑,只有幾位老官僚,卻沉默不發一言。楊志奇忙用旁的話岔開。來這幾位新,全都不甚得志,就在楊修的幾句話上。可見做官一,也是很不容易的。

晚間,趙、段兩人專車回京。果然這一嚇真有效,第二天,老恩王同拉同、餘雙仁辭職的奏摺遞上去,並面懇攝政王準其辭職,保項子城繼總理大臣之任。載灃此時,但項子城肯來京,沒有不能依從的事。下了三上諭:第一是,恩王奕劻、拉同、餘雙仁,堅請辭去內閣總協理之職,以避賢路,情詞懇摯,著均準其辭職,欽此;第二是,內閣協理大臣一職,著即裁撤,欽此;第三是,項子城著補授內閣總理大臣,即來京陛見,毋再遲延,欽此。這三旨意,同時頒佈下來,北京全城的商民,歡聲雷,全說這一來國家可要好了,項宮保出山,保管馬到成功,革命絕不是他的對手。可見當時輿論,對於項子城的狂熱。這也是因為清無,老恩王又招權納賄,無所不為,人民久已著一種厭棄之心。項子城又借這時機下了一番鼓吹的功夫,所以能得人心歸向。

閒話休提。卻說這旨意拍至彰德,項子城見了大喜,立刻召僚屬商議何時起。大家異同音,俱贊成即專車晉京。又擬了一封謝恩並報告起程的電報。另外一電,是保薦文武官僚,最要的,是薦段吉祥為兩湖總督,並節制北洋六鎮。這在清末是破天荒的舉。因為清時代,文武界限很嚴,做武官的無論有多大才學,有多大功績,要想改文職,是絕對做不到的。段吉祥以一鎮統,竟保為總督,若非項子城的事璃,如何能做得到?一切全佈置好了,定於午六點,從彰德專車晉京。所有府縣各官,俱到車站歡,這是不消說的。項子城率領文武僚屬,乘馬車來至車站。他此時卻是行裝打扮,穿一件藍寧綢團花袍,八團龍的黃馬褂,內聯升的青緞筒靴子,頭戴著呢官帽,一品珠,雙眼花翎,搖搖擺擺地步上花車。眾隨員如眾星捧月一般,也都陸續上車。另外只帶七八兩纺一太太,還有幾名丫鬟僕。府縣官在站臺恭,項子城倒是很客氣的,連連說:“請公祖臺早早回城,不敢勞駕了。”府縣只有諾諾連聲,那敢回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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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歷史演義

清末民初歷史演義

作者:董鬱青
型別:勵志小說
完結:
時間:2017-03-21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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